。船顺着水流往下漂了约莫两里地,风里的潮气越来越重。船老大抹了把脸上的水沫,回头往舱里喊了一声。“再过三里地就是野渡湾。”“湾口有处浅滩,咱们从那儿靠岸,走陆路绕去下一个码头。”沈墨应声,迈步走到船头。远处的天幕压得很低,墨色的云团往这边滚,闷雷声比刚才清晰了些。水面起了细碎的浪,拍得船板轻轻晃。凌雪跟着走出来,指尖沾着点水汽。“前面有火光。”她声音很轻,目光落在右前方的岸线上。沈墨眯眼望过去。黑沉沉的岸滩上,果然亮着三四簇火光,比寻常渔火亮得多,还在来回移动。“不对。”船老大也瞧见了,眉头拧成一团。“往常野渡湾就两个守卡的乡勇,凑在窝棚里烤火,哪有这么多人。”林舟抽出腰间的枪,拉了下枪栓,声音压得很低。“是不是西城那边报信了?”“八成是。”沈墨抬手示意船慢下来。“汊道口的汽艇失踪,他们肯定会往下游布防。”“野渡湾是出西城地界的最后一个口子,没道理不派人守。”老陈凑过来,扒着船舷往那边看了半晌,回头开口。“湾子西边有个废弃的旧码头,前年涨水冲垮了大半,平时没人去。”“就是水浅,底下全是碎石子,船开不进去,得人蹚水上岸。”张奎在舱门口听见,瓮声接了一句。“老周我背,蹚水没问题。”“不行。”沈墨摇头。“水下凉,他伤口沾了水容易溃。”“而且旧码头离乡勇的哨卡不远,动静大了容易被听见。”凌雪抬眼,看向岸滩那边。“我起雾,把整个湾口都罩住。”“趁雾最浓的时候,把船往旧码头靠,能靠多少算多少,剩下的路快走几步。”林舟看向她,眉头微蹙。方才芦苇荡那一趟,她耗得不少,脸色到现在还没缓过来。凌雪没等他开口,指尖已经泛起淡灰色的雾气。“撑得住。”她只说了三个字,语气没半分迟疑。沈墨看了她一眼,没再多说,转头吩咐船老大。“往西侧绕,贴着芦苇边走,别露了船影。”船老大应一声,攥紧竹篙往水里一点,船身缓缓转向西侧。就在这时,湾口的水面上,忽然驶出一艘小木船。船上挂着一盏马灯,船舷边站着两个穿灰布衣裳的人,扛着土枪,正往这边望。“是乡勇的哨船。”老陈声音一紧。“他们往这边来了。”船老大手一顿,进退不得。往芦苇丛躲已经来不及,哨船的视线已经扫了过来。“别慌。”沈墨语速很快。“都进舱底,别出声。”“船家,就说是夜里出来捕鱼的,刚从上游下来。”众人立刻退回舱里,猫着腰蹲在舱板底下。凌雪最后一个进去,指尖的雾气漫出来,薄薄一层盖在舱帘上,从外面看不透舱里的情形。哨船突突地开过来,船老大把竹篙横在船舷上,摆出歇脚的架势。“干什么的?”哨船上有人喊了一声,声音粗哑,裹着风飘过来。“打鱼的,老哥。”船老大陪着笑,嗓子哑得自然。“夜里鱼多,出来撒两网,这就往回走。”哨船慢慢靠过来,船头撞得乌篷船轻轻晃了一下。一个乡勇探着身子往舱里瞅,马灯的光晃来晃去。“打鱼的?我怎么看着你这船是空的?”“网都在舱底下呢,刚收了网,正准备回去。”船老大说着就要掀舱帘。“要不老哥您瞅瞅?”“别掀别掀。”那乡勇摆了摆手,像是嫌麻烦。就在这时,岸上传来一声长长的哨响,尖锐得很,刺破了夜雾。哨船上另一个人立刻转头往那边看。“哎,上游喊人呢,说是发现了被砸的汽艇,让咱们往上游堵。”“真的假的?”“骗你干什么,赶紧走,去晚了功劳都没了。”那乡勇缩回身子,冲船老大挥了挥手。“赶紧走赶紧走,别在这儿晃悠。”“哎哎,这就走。”船老大连忙应声,拿起竹篙往水里一点。哨船调转方向,突突地往上游去了,马灯的光越飘越远。舱里的人都松了口气。王根生后背全是汗,贴在衣裳上凉飕飕的。“好险。”老陈抹了把额头的汗,声音发虚。“再晚一步,就得搜舱了。”沈墨撩开舱帘往外看了一眼,哨船已经没了影。岸滩上的火光还在,却没人往这边留意。上游的哨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,想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汽艇的事牵走了。“趁他们注意力都在上游,赶紧去旧码头。”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,后面更精彩!他回头看向凌雪。“雾可以起了。”凌雪点头,指尖抬起。淡灰色的雾气从她指尖漫出来,顺着水面往湾口飘去。雾气越来越浓,不过片刻工夫,整个野渡湾的水面都蒙了一层厚纱。岸滩上的火光变得模糊不清,连人声都像是隔了层棉花。“走。”船老大撑着竹篙,船身往西侧的旧码头方向漂。水越来越浅,船底蹭到碎石子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离岸边还有两丈远的时候,船再也开不动了,彻底搁在了浅滩上。“就到这儿了。”船老大回头说。“再往前船底就得刮破了。”沈墨站起身,踩了踩船板。“下船。”张奎蹲下身,让老周趴到自己背上。老周没多说,胳膊搭住他的肩头,身子尽量贴紧,免得晃到伤口。张奎站起身,一步跨下船,水没到膝盖,稳稳地往岸边走。水下的碎石硌着鞋底,他脚步没半分晃悠。王根生跟在后面,咬着牙蹚水。冷水灌进鞋里,冻得他腿肚子发颤,却死死咬着牙没出声。老陈、林舟依次下船,踩着水下的碎石往岸上去。凌雪走在最后,雾气始终裹着众人的身影,没让半分轮廓露在雾外。沈墨等所有人都下了船,才纵身一跃,落在浅滩上。水花溅起,又很快落回水里。他回头看了一眼乌篷船。船静静泊在浅水里,像片无人的枯叶,藏在雾气里毫不起眼。一行人踩着湿滑的碎石,一步步往岸上挪。岸边是半人高的荒草,草叶上沾着露水,打湿了裤腿。张奎背着老周走在最前头,专挑草密的地方踩,避开容易发出声响的枯枝。老陈跟在旁边引路,往荒滩深处走。离旧码头越远,身后的火光就越淡。直到钻进一片矮树林,彻底看不见湾口的光了,众人才停下脚步。张奎慢慢蹲下身,小心地把老周放下来,让他靠在树干上。老周喘了口气,低头看了眼腿上的伤口。好在裹得严实,没渗进水。林舟走到林子边缘,扒着树枝往野渡湾的方向望。雾气还没散,湾口那边隐隐有喊声传过来,乱糟糟的。“他们应该发现汽艇不见了,正在搜。”他回头说。“咱们得赶紧走,等雾散了,他们说不定会往这边搜。”沈墨点头,看向老陈。“从这儿去下一个渡口,要走多久?”“走山路的话,差不多两个时辰。”老陈指着林子深处的方向。“有条老路,以前跑货的人走的,现在没人走了,藏得很。”“就是路不好走,夜里走得慢些。”“那就走老路。”沈墨没半分犹豫。“大路肯定设了卡,走老路稳。”众人稍作休整,便重新动身。老陈走在最前头开路,手里攥着根树枝,拨开挡路的枝蔓。林舟走在最后,时不时回头看一眼,确认没人跟上来。树林里很黑,连星光都透不进来。:()你的幸福物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