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墨指尖扣着短刀刀柄,指节微微收紧。林舟抬手撩开半幅舱帘,目光扫向船外。船老大的身影立在船头,竹篙斜斜抵在水下,没再往前撑。“怎么回事?”林舟的声音压得极低,贴着船板传过去。船老大回过头,脸藏在夜色里,只剩声音裹着江风飘过来,发紧得厉害。“前面汊道口,横了铁索。”舱里的气息瞬间凝住。老陈往前挪了半步,扒着舱边往外看。黑沉沉的水面望过去,果然见汊道最窄的地方,拉着一道粗黑的铁索,横在两岸之间。铁索两侧各停着一艘小汽艇,艇上亮着马灯,昏黄的光在水面晃出细碎的影。影影绰绰能看见几个扛枪的人影,立在艇头往这边望。“不可能啊。”老陈的声音发颤,带着点难以置信。“这条汊道偏得很,往常半年都没人巡一次,怎么会突然设卡?”“定是方才那艘巡逻艇报了信。”沈墨的声音很稳,没半分慌乱。“他们察觉这边起了雾,怕是起了疑心,临时加的卡。”王根生抱着膝盖缩了缩,头埋得更低。老周喉间滚了一下,硬生生把涌上的痒意压下去,肩膀微微抖着。张奎抬手按在他背上,掌心稳稳托着,没说话。“船家,还有别的路能绕吗?”林舟转头看向船老大。船老大抿着嘴,往西侧指了指。“那边有片芦苇荡,底下藏着条浅水道,能绕到下游支流去。”“就是水太浅,底下全是烂泥和芦根,船底容易蹭住,动静也大。”“夜里视线差,一个不留神就得陷在里头。”“走芦苇荡。”沈墨当即定了主意。“硬闯哨卡,一开枪全西城的巡逻队都得过来。”“绕路慢归慢,至少没动静。”船老大没再多说,攥紧竹篙往水里一点。船身缓缓调转方向,往西侧面的芦苇丛飘过去。江风卷着水沫打在船板上,凉得刺骨。凌雪站在舱门边,指尖垂在身侧,淡灰色的雾气顺着指尖漫出来,薄薄裹住船身。雾气不重,刚好能把船的轮廓遮个七七八八,远看就是一团浮在水面的夜雾。船走得极慢。竹篙轻轻点进水里,拔出来时尽量不发出咕叽的声响。可离芦苇荡还有数丈远,对面汽艇上忽然传来一声喝问。“那边什么船!”话音刚落,一道雪亮的光柱扫了过来。是探照灯。光柱在水面上来回扫,晃得人眼睛发花。“站住!再往前开就开枪了!”汽艇上的马达轰轰响了起来,艇身劈开波浪,径直往这边冲。船老大手一抖,竹篙差点掉进水里。“坏了,被瞧见了。”“别慌。”沈墨伸手按住船舷,身子微微伏低。“凌雪,雾加浓,遮住船身,别让他们看清人数。”“船家,往芦苇丛靠,越快越好。”凌雪指尖灵气翻涌,灰色雾气瞬间翻涌起来,浓得像化不开的墨。整艘船瞬间被裹进雾里,连船板的轮廓都看不见了。探照灯的光柱撞进雾里,只剩一团模糊的白光,穿不透半分。“妈的,果然有问题!”汽艇上的人骂了一句,枪声紧跟着响了。砰的一声。子弹擦着船舷飞过,打进水里,溅起一串水花。王根生吓得一哆嗦,死死捂住嘴,没叫出声。汽艇越逼越近。马达的轰鸣声震得水面发颤。沈墨知道躲不过去了。真让汽艇靠上来,一梭子扫过来,舱里的人一个都跑不掉。“林舟,左舷。”沈墨低声吩咐,右手已经抽出了短刀。刀刃在雾里泛着一点冷光。“船家,停船。”船老大一愣,没敢多问,攥着竹篙往水底一撑,船身慢慢停了下来。汽艇的轰鸣声转眼就到了跟前。雾太浓,艇上的人看不清船里的情形,不敢直接靠上来,只在一丈外停住。“船上的人听着!”有人扯着嗓子喊。“立刻出来接受检查!不然我们直接开火了!”话音刚落,艇上探出两个人影,端着枪往雾里瞄。就在这时,沈墨动了。他足尖一点船板,身形掠出雾层,像只贴水而飞的夜鸟。那两个兵丁还没反应过来,只觉眼前寒光一闪。短刀精准抹过靠前那人的咽喉。那人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,手里的枪哐当掉在艇板上。另一个人瞳孔骤缩,刚要扣扳机,林舟的身影从另一侧雾里窜了出来。他手肘狠狠砸在那人后颈上。那人身子一软,径直栽倒下去。前后不过两息。艇上两个值守的兵丁,连警报都没来得及发出去,就没了声息。沈墨蹲下身,探了探两人的鼻息,抬眼冲雾里的船摆了摆手。,!凌雪指尖微动,雾气稍稍散了些。船老大撑着船靠过来,看见艇上的情形,脸色白了几分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。“把艇拖进芦苇丛藏好。”沈墨踩着艇板跳回船上,短刀上的血珠滴进江水里,瞬间散得无影无踪。“别让哨卡那边一眼看见。”林舟应声,拽着汽艇的缆绳,往芦苇丛深处拖。芦苇秆哗哗响了一阵,小艇被藏进了密丛里,从外面根本看不见。做完这一切,没人敢耽搁。船老大攥着竹篙,手还有点抖,却咬着牙把船撑进了芦苇水道。一进芦苇丛,视线瞬间暗了下来。密密麻麻的芦苇秆立在水里,比人还高,青黄色的叶子交错着,遮得头顶连星光都漏不下来。水道窄得可怜,刚容得下乌篷船通过。船底蹭着水下的烂泥,发出沙沙的声响,时不时磕到芦根,船身猛地一颠。“都扶稳。”船老大哑着嗓子喊了一句,竹篙撑得格外费力。舱里的人都抓着舱板,身子跟着船晃。老周被颠得胸口发闷,喉间一阵发痒,咳意压都压不住。他猛地咬住自己的袖口,牙齿深深嵌进布面里。闷响卡在喉咙里,只泄出极轻的一声气音。张奎伸手捂住他的嘴,掌心厚实,稳稳挡着声音往外传。“再忍忍。”他凑在老周耳边,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。老周闭着眼,微微点了点头。凌雪靠在舱门边,脸色比刚才白了些。指尖的雾气淡了大半,只剩薄薄一层,覆在船顶。连续两次加厚雾层,又撑了这么久,她耗得着实不轻。沈墨回头看了她一眼。“歇会儿吧。”“芦苇丛密,外面看不见。”凌雪微微颔首,指尖垂落,雾气彻底散了。她靠回舱壁上,闭着眼调息,胸口微微起伏。船在水道里磕磕绊绊地走。芦苇叶刮着船舷,发出连绵的沙沙声。偶尔有水鸟被惊起,扑棱着翅膀从芦梢上飞过,又很快落回远处。没人说话。只有船底蹭泥的声响,和竹篙点水的轻响,混在风穿芦苇的动静里。也不知走了多久。前方忽然一亮。头顶的芦苇渐渐稀疏,星光重新落了下来。船老大长长舒了口气。“出来了。”船身猛地一轻,彻底离开了浅水道,漂进了开阔的支流里。水面比刚才宽了数倍,水流也稳了不少。回头望,芦苇荡像片黑压压的墙,横在身后。汊道口的哨卡灯光,早就看不见了。连汽艇的马达声,也彻底消失在风里。“这条是西支流。”船老大撑着竹篙,顺着水流往下漂。“再往下走八里地,就出西城保安团的巡防地界了。”“到了野渡湾,那边就只有本地的乡勇队,查得松,混过去不难。”舱里的气氛稍稍松了些。王根生松开抠着舱板的手,掌心全是冷汗。老陈靠在舱壁上,抹了把额角的汗,长出了一口气。张奎松开手,老周的袖口已经被咬出了深深的牙印,唇边沾着点血丝。他没吭声,只抬手擦了擦,慢慢顺气。沈墨没回舱里。他立在船头,望着下游黑沉沉的水面。江风卷起他的衣摆,猎猎地响。林舟走过去,站在他身侧。“刚才哨卡那边,会不会很快发现不对?”“不好说。”沈墨摇头。“他们换岗至少要一个时辰。”“一个时辰内,我们能出巡防界就没事。”林舟嗯了一声,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。夜色浓得像墨,江面漫着细碎的水雾。远处的天际,隐隐有闷雷滚过,声音很低,沉在地平线底下。“要变天了。”林舟低声说了一句。:()你的幸福物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