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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雨欲来（第1页）

陈商人走后，寨子里安静了半个月。

这半个月，沈青带着人加固了寨墙，又在四周多设了几处陷阱。尚慈则教寨子里的妇孺辨认毒草和解毒草药，又备了大量金创药和解毒丸。整个苗寨像一张绷紧的弓，随时准备应对来袭。

“沈教头，瞭望台建好了。”阿水抹了把汗，指着寨子东面山坡上新搭的木台，“站在上面，能看到五里外的动静。”

沈青点点头，拍了拍他的肩：“辛苦了。晚上多派两个人值夜，一有动静，立刻敲锣。”

“是！”

夜里，沈青站在新建的瞭望台上，望着远处黑黢黢的山林。岭南的夜很静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他不知道王含的人什么时候会来，来多少人，但知道一定会来。

“在想什么？”尚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沈青回头，看见尚慈提着灯笼，沿着木梯走上来。他将外衣披在尚慈肩上：“怎么上来了？夜里风大。”

“睡不着，来看看你。”尚慈将灯笼挂在木柱上，和他并肩站着，“沈青，你在担心。”

“嗯。”沈青没否认，“王含是王敦的堂弟，心狠手辣。这次折了人手，下次肯定会派更多人，更狠的人来。寨子里老弱妇孺多，真打起来……”

“真打起来，我们能赢。”尚慈平静地说，“沈青，你教过寨子里的人如何防御，如何作战。我备足了药，能救人。我们占着地利，人和。天时……就看老天帮不帮我们了。”

沈青看着他，月光下，尚慈的脸清俊沉静，眼神清澈坚定，像一汪深潭，不起波澜，却深不见底。这个男人，曾经连杀鸡都不敢看，如今却能平静地说出“我们能赢”这样的话。

“尚慈，”沈青低声说，“你有没有后悔过？后悔遇见我，后悔跟我来这深山老林，后悔……过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？”

尚慈转头看他，看了很久，忽然笑了：“后悔？后悔什么？后悔遇见你，让我知道这世上除了念经，还有别的事可做？后悔跟你来这儿，让我能救更多的人，教更多的人？后悔过这种日子，让我能和你在一起，同生共死？”

他顿了顿，握住沈青的手：“沈青，我从不后悔。遇见你，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分。跟着你，是我心甘情愿。至于朝不保夕……这乱世，哪里不是朝不保夕？能在朝不保夕的日子里，和你在一起，我已经很知足了。”

沈青眼眶发热，将他搂进怀里，很紧，很用力。他想起初见时，那个在难民潮中救人的和尚，想起晋阳城头那个抱着尸体念经的和尚，想起芜湖军营那个冷静施针的郎中，想起水云村里那个教孩子认药的先生。这个人，无论变成什么样，骨子里那份慈悲和担当，从未变过。而他，何其有幸，能得他相伴。

“尚慈，”他在他耳边低声说，“等这事了了，我们找个真正能安定的地方，盖间房子，种地，行医，过日子。就我们俩，哪儿也不去了。”

“嗯。”尚慈靠在他怀里，轻声应了。

两人在瞭望台上站了很久，直到夜露打湿了衣裳，才下去。

第二天，寨子里来了个客人。不是王含的人，是个土寨的使者，说他们寨子有人病了，想请尚慈去看看。

“什么病？”尚慈问。

“发热，咳血，身上起红疹。”使者说，“我们寨子的巫医治不了，听说您医术高明，特来相请。”

尚慈看向沈青。沈青沉吟片刻，说：“我陪你去。”

“不用，你留在寨子里。”尚慈摇头，“王含的人随时会来，寨子需要你。我去看看，若是疫病，得尽早控制，否则会蔓延到我们寨子。”

“太危险了。”

“我是郎中，治病救人是本分。”尚慈平静地说，“而且，土寨离这儿不远，若有情况，我会让使者立刻回来报信。”

沈青知道他决定了的事，劝不动，只好点头：“带阿水去，他机灵，有事能照应。记住，若不对劲，立刻回来，别逞强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尚慈带着药箱，和阿水跟着使者去了。土寨离苗寨二十里，山路难行，走了两个时辰才到。

土寨比苗寨大，有百来户人家，都是本地土人，住的是竹楼。病人是个年轻汉子，躺在竹楼里，已经昏迷不醒。尚慈检查了，确实是疫病，和苗寨那次相似，但更重。

“这病传染，得隔离。”尚慈对土寨头人说，“病人接触过的人，都得分开住。我用过的方子，对这类疫病有效，但缺几味药。”

“什么药？我们去找。”头人急道。

尚慈说了几味药名，又画了图。头人立刻派人去找。尚慈则开始施针，开方，熬药，忙得脚不沾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