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南走了半个月,天气越来越热,山林越来越密。
路渐渐没了,只有人踩出来的小道,蜿蜒在密林中。空气湿热,带着腐叶和泥土的气息,还有种说不清的、甜腻的怪味。尚慈说,那是瘴气。
“戴上这个。”尚慈用布做了两个面罩,里面塞了草药,“能防瘴气,但也撑不了多久。我们必须尽快穿过这片林子,找到有人烟的地方。”
沈青点头,两人戴上面罩,继续前行。林子很深,不见天日,只有斑驳的光影从树叶缝隙漏下来。路上不时有蛇虫爬过,沈青都小心地挡开。
“歇会儿。”走到一处溪边,沈青停下,“喝点水,吃点东西。”
两人摘下湿透的面罩,坐在石头上喝水。尚慈从药箱里拿出些干粮,是村里人给的饼,已经硬了,但能充饥。
“这路……对吗?”尚慈看着四周几乎一模一样的树木,有些迷茫。
“顺着溪水走,应该能出去。”沈青说,但语气也不确定。
他们迷路了。三天前,一场暴雨冲毁了山路,两人在密林中转了向,再也找不到原来的路。指南针在湿热中失了效,只能凭感觉走。
吃完东西,继续上路。溪水很清,能看到水底的石头和游鱼。尚慈忽然停下,蹲下身,仔细看着水边的几株植物。
“怎么了?”沈青问。
“这是……七叶一枝花。”尚慈眼睛一亮,“能解瘴毒。太好了,有了它,我们能多撑几天。”
他小心地采了几株,收进药箱。沈青看着他认真的侧脸,心里涌起一股暖意。无论多难的境地,尚慈总能找到希望,找到活下去的办法。
也许,这就是他爱这个人的原因——不是因为他需要保护,而是因为他能给予力量。
又走了两天,终于看见炊烟。那是一个小村落,只有十几户人家,茅草为顶,竹木为墙,简陋得不能再简陋。村口有几个孩子在玩耍,看见生人,都警惕地看着。
沈青上前,用生硬的官话说:“我们是过路的,想借宿一晚,请问村里可有地方?”
一个年纪大些的孩子跑进村,不多时,带出来一个老者。老者穿着葛布衣裳,皮肤黝黑,眼神浑浊,但很和善。
“客人从哪儿来?”老者问,口音很重。
“从北边来,想去岭南。”沈青说。
“岭南?”老者摇头,“那边去不得,瘴气重,野人多,会吃人的。你们还是回去吧。”
“回不去了。”尚慈上前,从药箱里拿出那几株七叶一枝花,“老人家,我们是郎中,懂医术。这草药能解瘴毒,您收下,算借宿的酬劳。”
老者接过草药,仔细看了看,眼睛一亮:“真是七叶一枝花。你们……真是郎中?”
“是。”尚慈点头。
“那……请进,请进。”老者态度热情起来,“村里正好有人病了,劳烦您给看看。”
村里确实有人病了,是个年轻妇人,高热不退,浑身起红疹。尚慈诊了,是瘴毒入体,加上水土不服。他开了方子,用了七叶一枝花,又施了针。一个时辰后,妇人烧退了,醒了。
村里人又惊又喜,将两人奉为上宾。老者姓苗,是村里族长,他让人收拾出一间干净的茅屋,又做了饭菜——虽然只是粗粮野菜,但热乎,可口。
夜里,两人躺在简陋的竹床上,听着屋外的虫鸣。
“这村子……能待吗?”尚慈低声问。
“先看看。”沈青说,“苗老说,这村子叫苗寨,是几十年前从中原逃难来的汉人,和本地土人混居而成。民风淳朴,但排外。我们救了人,他们接受我们,但能不能长住,还得看。”
“嗯。”尚慈点头,靠在他怀里,“沈青,我有点累。”
“睡吧,我守着你。”
尚慈很快睡着了。沈青却没睡,听着屋外的动静。这里人生地不熟,他必须警惕。
第二天,苗老带着两人在村里转了一圈。村子不大,背山面水,土地肥沃,但瘴气重,种不了粮食,只能种些芋头、木薯。村民靠打猎、采集为生,日子清苦,但安宁。
“这里离最近的县城有百里,山路难行,官府管不到,土匪也不来。”苗老说,“你们若想留下,村里有块空地,可以盖房子。只是……得守村里的规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