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毕竟同别人是不一样的。
“嗯。”他乖巧点头。
不用她动手,他便主动解了衣襟,敞开领口,苍白锁骨间似流转着月光,一路滑向胸膛,又熄灭在锦被下的阴影中。
铭竹面不改色:“转过身,趴好。”
凌岁津抱着软枕,将脑袋埋在里面,乌发墨迹般散开,掩去他清朗如画的侧颜。
铭竹起身又端了盏烛台过来细看,心中一沉。
如他小厮所说,他受了一顿鞭子,看样子是软鞭,只是行刑之人用力过猛,皮肉打得绽开了。
虽止了血,却未及时清理上药,拖了这几日,伤口已开始溃烂发红,幸而早春还不算热,若是在夏天,或是再拖上几日,便要长成毒疮了。
那时只怕神仙难救。
想必是郭夫人也听大夫说了严重性,才被逼无奈亲自去找她来。
“我给你的药怎么不用呢。”铭竹低声问。
没听到回应,她将他的发拢到一旁,发觉他又昏睡过去了。
铭竹探了探他额头,很是烫手。
听郭夫人的意思,他不仅不愿上药,还不愿吃饭喝水,硬生生把自己作成这般,好端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,短短时日就病倒了。
她望着凌岁津疲弱的脸,有些动容。
他为她能做到这个地步,她不震撼是不可能的,她又不是铁石心肠。
事已至此,她只能往前。
铭竹来到外间,郭夫人沉默地坐在厅中,闭着眼,似入定了。
听到脚步声,她才缓缓睁开眼,看向铭竹。
铭竹轻声道:“请夫人让人准备热水,纱布,伤药,以及吃食来,不要参汤,同参一同熬煮的鸡汤最好,里头再加些红枣莲子与红糖。”
她说罢也不等郭夫人答应,又转身回了里面。
郭夫人果然没有叫住她,也什么话都没问。
但没多久,她要的东西都准备齐全送了进来。
铭竹看了眼,凌府的伤药都是最好的,比她配的那罐要好很多。
若是一开始就认真上药的话,只怕今儿都好了。
她叹了口气,给凌岁津重新清理伤口,涂药,包扎,将他半褪的衣裳轻轻拢上。
“凌公子,凌公子……”
她又柔声唤他。
不能任由他一直睡,他什么也没吃,又发着烧,是饿晕了。
凌岁津眼皮似有千钧重,神思迷失,混沌无常,能隐约听见铭竹的声音,却分辨不出内容,更无法回应她。
他只觉倦极困极,仿佛有只手拖着自己往深渊坠去,连躯壳也不是自己的了,使不出一点力气。
迷迷糊糊中,他似乎被人托起,紧接着铭竹的声音更近了,犹在耳畔,春风化雨。
“凌公子,你说要娶我,还作数吗?”
这话清晰落下,似一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,咚的一声。
凌岁津胸腔的心脏也仿佛随之震了下。
作数的,当然作数!
既已立誓,若失信于你,凌泽还有何脸面行走于世,愿以性命向你践诺。
铭竹姑娘,请你信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