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此一来,只要她像上一局的白棋一样,始终保持耐心掌控节奏,胜局完全是可以确定的。
然而男人却一副游刃有余的从容模样,不动声色也不加犹豫地兑掉所有产生威胁的白子,同时做出了一个让人意外的举动。
“那么,接下来我就后翼易位,转移王城。”
不同于第一局陷入被动而不得已的王翼易位,后翼的长易位几乎是明示了黑棋的反攻意图。
两个国王对角相望,他打算避开锋芒,从另一侧长驱直入白方半场。
不再是之前比拼耐力的持久战,每一步都走得谨小慎微,这一局后手执黑的男人棋风变得凌厉无情,该兑子时绝不求全,但也绝不吃亏。
每一笔交换都只求公平对等,绝不让白棋趁机平白得利。
如果联合会里的商人都是这样做事的,早就全部破产了。
中盘的绞肉可谓惨烈,黑白双方的王后早已下场,主力精锐也都消耗得所剩无几。
纵观全盘,黑棋对白王的攻势疲态已显,而白棋对黑王的围困则仍有余力。
白金调动白色的骑士,打算收紧对黑王的包夹。
就在她刚要落子,手还没来得及松开之际,男人就迫不及待地站起身,把手伸到了自己这边,那个孤零零的黑兵的方向。
“不对!等一下!”她下意识地朝男人脚上踩了一下,以阻止他的动作,“我不走这一步了。”
男人吃痛地缩回手,露出一个无奈中带着些宠溺的苦笑,坐回了原位。
把手中的白骑士放回原位,她立刻调动仅存的战车回头杀向黑色的孤兵。
黑兵前路已是无阻的通路,如果不及时处理,三步以后就要触底升变,届时这个黑后将会对整个棋盘产生颠覆性的统治力。
必须消灭这个危险的通路兵避免败局,即使这意味着牺牲掉代表唯一胜机的战车。
果然,看到通路兵被兑掉以后,男人不再尝试继续调动黑棋,而是直接摊手道:“看来,我已经没有赢的机会了。”
“放弃了吗?继续坚持的话,你倒也不会输呢。”
“正是如此,所以我提议和棋,这样一来我们就是双赢。”
“哼,好啊。”白金用不带感情的冷淡声音回答道。
但她从来不用漂亮的说法自我安慰,和局就是和局,就像之前的一胜一负一样,结果清清楚楚。
“那就容我先行告辞了,小姐。”
男人站起身,简单而不失风度地点头致意,“方才你的表现实在令人印象深刻。”
“你也一样呢,真有趣。”
视线停留在男人渐行渐远的背影上,白金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道。
杀手这个职业在一般人听起来并不算光彩,就和妓女差不多,后者好像还更轻松愉快一些。
然而无论是哪个职业,总是有着个中艰辛苦楚的,正如每个人的人生一样。
职业杀手并不是连环杀人狂,能像谈恋爱一样自由选择,目标的体态特征性格好恶不尽相同,所以有些杀起来很容易,有些则杀起来很麻烦。
这一次的目标就属于最麻烦的那一种,脾气古怪,敏感多疑,生性谨慎又孤僻。
只有在对付这种难以接近的目标时,才需要像大多数人幻想中的专业杀手那样,在相邻建筑的制高点,用专业的武器完成精准的狙杀。
白金久违地换回了学生的打扮,背后的吉他包里装着的却是她那把特制复合弓。
自学生时代起,她就喜欢一个人在天台上安安静静地呆着,远离那群吵闹的傻瓜,和这个喧嚣的世界。
明明天台并不是什么热门社交场所,平时也人迹罕至,偏偏这一次,居然有人比她捷足先登了。
“是你啊。”还是一样特异的穿着,白金一下子就认出了那天俱乐部的那个男人。
“哎呀,这位同学,即便这不是在教室里,起码你也该叫我一声老师吧?”男人话里是教师对学生的批评,语气却是玩笑般随意,他显然也认出了白金。
“那请问老师是教什么的?我好像从来没上过你的课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