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六水笑嘻嘻地靠在赵玉雨身旁,看着张清寒逐渐离开后院的背影,一颗紧绷到不行的心这才放下来,真是傻瓜,他与白承茂能一样吗?
第94章
“你来得也是巧,前两日宫里的钱大人刚在此间借宿,幸亏他走了,不然你就是付钱也没地方睡。”程六水推开窗子,迎风立于此,俯瞰着街市的车水马龙。
“六水,你这些年过得好吗?”白承茂则欲言又止,扭扭捏捏了半晌,也只问出了此话。
程六水这才扭头看去,眼神中略有困惑道,“你觉着呢?”她记忆中的白承茂是个横冲直撞的少年人,成天同她山间捉鸡逗狗的,就算是多年前在京中的最后一见,也是直截了当得很。
不曾想,这人年岁渐长,却愈发吞吞吐吐了起来,还真是个怪事。
“瞧着你倒是很喜欢这里。”白承茂被这么一反问,倒是不觉着有什么,只是走到她身旁道,微微抬起手欲要触碰她,却又不敢碰,怕眼前的六水只是黄粱一梦,便就这么静静地与她并肩而立,他已是很是知足了。
“是啊,这样忙忙碌碌舒舒服服的日子是最好不过的了。”程六水笑着道,侧首接着问道,“你如今可是小店的大主顾了,大主顾有没有想吃的菜?我这个厨子可得小心伺候着呢。”
“我不是什么大主顾,更不需要你的伺候,我只是想来看看你,看你过得好不好,看你愿不愿意……”白承茂如一弧怎么压也压不灭的泉
眼,如水般的感情蓬勃汹涌地冲向了眼前之人。
“愿不愿意什么?”程六水眼眸一转,依旧笑盈盈地望着他。
“你愿不愿意随我去京城,愿不愿意过回少年时的日子,就我们两个无忧无虑地在一起?”白承茂似是被鼓励了般,再也藏不住心中多年夙愿道。
而屋外一个两个三个,足足五个人正在趴门缝听墙角,“东家,你看看你磨磨蹭蹭的,竟让这姓白的小子抢了先。”杜少仲恨铁不成钢道,他那耳朵都要贴到门后去了。
“是啊,这白承茂与六水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,这样的情分可不是谁都能有的。”马陶陶在一旁撇着嘴附和着,专挑张清寒的肺管子戳。
“要我说,这白承茂确实不错,年少袭爵文武双全的,还洁身自好,心里只有六水,这么想来确实是个好郎君啊。”赵玉雨添油加醋着,嘴角沁着一丝与六水颇为相似的邪恶笑容。
她边说边打量着张东家的神情,哎呀妈呀比厨房的锅底都要黑了,真想让少仲赶紧画下来做个纪念。这么想着,她便不知从哪儿掏出了炭笔纸张,悄摸摸给了杜少仲,杜少仲立即心领神会偷偷摸摸地开始就地作画。
嘿嘿清寒这脸都要气歪了,眼睛眯得跟被蜂子蛰了一般,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,杜少仲一瞅那真是画兴大发啊。
“我们老大也文武双全的,也洁身自好,哎就是个锯嘴的葫芦,啥也说不出来。”乔四方默默在张清寒身后说着,说得张清寒头发都要立起来了。
“你们是来气死我的是吗?”张清寒本就心如刀割,醋得翻江倒海,被这几位一说恨不得直接从这二楼跳下去得了。
那是他不开口吗?是他每次开口都被六水打岔了去,可为什么六水却要顺着白承茂的话茬问下去呢?难不成她真的倾心于他,之前种种都是对自己的拒绝吗?想到此处,好端端一个七尺男儿竟有些撑不住了。
酒楼伙计们她瞅瞅他他瞅瞅她,谁也不说话了,只是一个劲地笑,他们不是来气死张东家的,他们是来看热闹的,而且这热闹还是六水特意叫他们来看的,就连玉雨的炭笔都是六水特意备好的。
屋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,所有人都在等待程六水的回答,只不过只有两人是揪着心绷着脸的。
“年少的日子确实是好,那时春日里下了学,我便去漫山遍野追蝴蝶采野花,到了盛夏便去溪涧抓鱼,山里的鱼儿肥得很,可惜那时我不会烤鱼,只能养在缸里玩,玩几日就被大师兄偷走炖了吃了。至于秋冬更是潇洒肆意得很,天冷了不用去上学堂,窝在厚实的棉被里,吃着瓜子花生,烤着热乎乎的炭。”程六水没有看白承茂,她只是看着远处一望无际的天儿道。
“只要你想,你我依旧能过这样的日子,我会护你一世无忧,我们日日都如年少般那样可好?”白承茂上前一步,轻轻拉住六水的手道。
“承茂,你变了我也变了,我们回不到从前了,从前我们稚气未脱只是到处疯玩,如今你已是侯爵,而我也很喜欢在江陵的小日子,何必强求呢?”程六水推开了白承茂的手,天真无辜的脸上说着最伤人的话,却好似懵懂无知。
白承茂不禁退后了几步,就这么几步他神情大变,原本那予取予求的温和面容竟全然不见了,双眸狠厉得如豺狼虎豹般,他硬生生掰过程六水,眼角发红声音颤抖问道,“你是喜欢江陵还是喜欢江陵的人?”
程六水倒是也不惧,抬起头来径直对上了白承茂那张早已扭曲的脸道,“我都喜欢,怎么你要强迫我吗?”
“呵,你都喜欢?你是喜欢张清寒吗?”白承茂神色愈发癫狂,锢住六水的肩膀,发疯似地大声吼叫道。
这下子,那本来要推门而入将白承茂扔出去的张清寒不动了,没人敢动,所有人竖着耳朵生怕自己漏了一星半点没听见。
“我……我就不告诉你,就不告诉你,就不告诉你。”程六水说着说着,都唱起来了,但别说这唱的调子还挺好听。
“哐当”一声,幸亏酒楼的木门是刚换没多久的,要不然张清寒这么大劲儿直接就能给踹掉,他快步走进房中,一把揽过程六水,一字一句说道,“我喜欢六水。”
程六水不可置信地看向张清寒,小心脏一个劲儿砰砰乱跳,天啊天啊这不就是偶像剧里男一男二修罗场吗?她这么一想,小脸瞬间红通通的,嘴角的笑想憋都憋不住。
窗外小风吹得不错,艳阳天也不错,张清寒更不错!不对,不是不错,而是太浪漫了,程六水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按照偶像剧女主的套路,说什么自己不是男人们争抢的对象,然后负气走掉,但她做不到啊,真的做不到啊,她不仅没做到,她甚至做了点别的。
张清寒说完了这话,气势汹汹地看着白承茂,却不敢看一眼六水,他此举已是唐突了六水,可他冲进来那一瞬已是顾不得旁的了,他忍了太久太久,久到满心满眼都是那个成天哄骗他的小骗子,他此生是不会放过这个小骗子的,小骗子走哪儿他跟哪儿,休想甩掉他。
忽然之间,他脸颊上落下了个轻飘飘软绵绵的东西,他不会动了,话都说不出来了,就那么愣愣地看着六水,六水做了什么?她亲了自己?
“啊!!!!”屋里的三人都没反应过来,只听屋外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四个伙计,发出了雷鸣般的叫喊,就差蹦高磕着头了。
“张清寒!”白承茂气急败坏地抽出了腰间的剑,剑锋直指张清寒的脖颈处,怕是下一瞬就要砍下来了。
可那张清寒却看都没看白承茂一眼,胸膛急切地呼吸着,原本冷白的脸绯红一片,一动不动地望向六水的嘴唇,喜欢真喜欢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