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嘶——”
滚烫汤汁如一道火线滑过喉咙,坠入胃中。
紧接著辛辣味炸开,直衝头顶,顿觉头皮发麻,眼眶发热,鼻窍亦通畅不少。
一股暖意自腹部向四肢百骸扩散,驱散了少许盘踞骨髓的阴寒。
这滋味,久违了。
“九九成!稀罕物!”严崢满足轻嘆,连眼球的刺痛似乎也减轻几分。
汤底的料似乎比往常厚实,阳火草带来的暖意持续更久,显然不止值那点分量。
这份无声的关照,他记下了。
“真他娘舒坦!”李九几口下肚,额角见汗,话也多了起来,“阿崢,你是不知道,昨日我在江底清理缠舵的滋阴草,险些回不来了!”
他用袖子抹了抹嘴,心有余悸,“那绝非寻常滋阴草,倒像被什么怨气浸透了,滑腻得很,还会往人身上缠!当时便觉不妙,水里影影绰绰的,好似不止我一个……”
严崢正小口喝著汤,闻言动作一顿,抬眼看向李九:“不止你一个?”
“我猜啊,是『水猴子的怨气。”
李九被他这么一问,反倒打了个寒噤,又喝了口汤才低声道,
“这些东西今年聚得特別快,模样也不太对劲,眼窝空荡荡的,看得人心里发毛。”
“空荡荡的眼窝?”严崢放下碗,“可是脸色惨白如胀尸,动作却快得诡异?”
李九瞪大眼睛:“你、你也见过?”
“九哥仔细说说,那些东西与往年有何不同?”
严崢並未直接回答,追问道,“除了眼窝空荡,还有何异常?”
这一连串追问让李九愣了愣,隨即凑近些:“往年的水猴子,都是浑浑噩噩漂著,今年却不同……它们好似在寻什么东西。对,就是那般感觉!空荡荡的眼窝明明什么都没有,可你就是觉得它在盯著你看。”
他劫后余生般拍了拍胸口:“真真差点人就没了!幸好哥哥怀里有半根定魂香!”
严崢听著,慢慢喝著汤,心中越发確定。江底確在生变,这让他对自身处境更为警惕。
想到此,他继续问道:“九哥,你方才说定魂香救了你一命,那香点燃时,它们是何种反应?”
“退了一下,却未完全散开,只在不远处徘徊。”
李九回忆起来,仍心有余悸,“若非那半根定魂香及时点燃,逼退了那鬼东西,你就见不著哥哥我了!”
严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从怀中掏出钱袋,数出十文钱放在案上。
“九哥,这顿我请。你慢用,我去香火铺兑些定魂香。”
怀中的定魂香只剩半根,至多再撑一个时辰,须得儘快补充。
这种性命操於外物、朝不保夕之感,不断啃噬內心。
他渴望摆脱这般纯粹的消耗,拥有可依靠的真正力量。
“对了,你若对江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感兴趣,香火铺里好似有本什么《百工录》,杂七杂八记了些玩意儿。”
李九咂咂嘴,意犹未尽,又补了一句,“或许提到了『水猴子与……嗯,像『明目草这等偏门物事的来歷。”
严崢脚步一顿,转身对李九拱手:“谢九哥提点。”
知识便是力量,在这诡异世间,多知一分,活命的机会便大一分。
他渴望掌握这些,不再如原主那般浑噩等死。
说罢,严崢离开汤摊,走向集市另一端那间悬著“香火”灯笼的铺子。
此处乃漕帮內部所设,专供帮眾兑换修行资粮与保命物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