漕帮刑律司,那可不是讲情面的地方。
进去了,不死也得脱层皮。
院子里静得可怕。
黑皮闻言抬起头,像是下定了决心,往前踏出一步。
“管事!”
赵管事看向他。
“柳姑娘————”
黑皮喉咙滚动,声音有些嘶哑。
“柳姑娘那日受伤,是属下救的。”
“她————她脖颈上那伤,是水下阴尸抓的,乌黑瘀痕,和现在————现在这掐痕,不一样!”
赵管事眼神一凝:“你说清楚。”
黑皮豁出去了:“早上包扎时我看得清楚,阴尸抓痕是五道乌青指印,边缘有细密血点,是煞气侵染的跡象。”
“可柳姑娘现在脖子上————那痕跡更宽,像是被人用手掌虎口用力扼压出来的!”
他这话一出,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。
陈总旗快步走回西厢房,片刻后回来,对赵管事低声道:“黑皮说得不错。”
“新旧伤痕差异明显,柳鶯確係死於他杀,而且手法粗糙,不似惯犯。
赵管事脸上看不出喜怒,只点了点头。
他目光再次扫过眾人,最后落在赵猛身上,停了许久。
赵猛依旧垂著眼,背脊挺直,但额角似乎有细微的汗光。
“都散了。”
赵管事忽然道,“陈总旗,加派人手。西厢房封了,等刑律司来验。”
“赵猛,”他看向赵猛,“你隨我来。”
赵猛身体微微僵了一下,应道:“是。”
眾人如蒙大赦,纷纷散去,但个个心头都压著块石头。
黑皮站在原地没动,看著赵管事的背影,拳头捏得咯咯响。
老吴走过来,拉了拉他胳膊,低声道:“走吧,这事儿————水太深,別掺和”
。
黑皮猛地甩开他的手,眼睛赤红:“柳姑娘不能白死!我黑皮发誓一定替她报仇!”
老吴嘆口气,摇摇头,自己先走了。
赵管事没回自己住处,而是带著赵猛,径直去了码头边一间僻静的茶寮。
这茶寮是漕帮產业,平日供过往的帮眾歇脚,此时已近黄昏,里头没什么人。
赵管事要了个临江的雅间,屏退伙计。
两人对坐,中间隔著一张木桌,桌上油灯如豆,火光摇曳。
江风从窗缝钻进来,吹得灯火明明灭灭,映得两人脸上光影不定。
赵管事没说话,先给自己倒了杯粗茶,慢慢喝著。
赵猛垂手坐著,也不动。
——
茶寮外,江水拍岸,哗啦,哗啦,单调而绵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