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管事看了他几息,忽然笑了笑,那笑容有些意味深长:
“不过,你能从一介力役,走到今日,想必也不是全无手段之人。罢了,老夫也只是隨口一说。”
他转过身,继续往前走。
严崢跟上,心头却警醒起来。
孙管事方才那话,似是提醒,又似是试探。
这老傢伙,看来並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。
两人又走了一段,前方已能看见码头司所那栋灰扑扑的二层小楼。
严崢忽然开口,表情掛上几分好奇:
“孙管事,小人有一事不明。”
“说。”
“王扒皮之死,为何会惊动刑律司?码头上力役失踪伤亡,不是常事么?”
孙管事脚步未停,只淡淡道:
“力役的命,不值钱。”
这话说得直白。
他顿了顿,继续道:
“在这码头上,每天都有力役因为各种原因消失。失足落江,被水猴子拖走,劳累病死,斗殴致死……太多了。”
“除非死得过於集中或蹊蹺,且涉及到码头正常运转,否则很少会惊动刑律司。”
“大多数时候,就像水面上冒个泡,悄无声息。”
“但王扒皮不同。”
孙管事侧过头,看了严崢一眼:
“他是头目。”
“他的死,就有了『案值。”
“哪怕只是最低一档的案值,也意味著需要记录,上报,至少形式上调查一下。”
“这是规矩,也是漕帮的秩序。”
孙管事语气平淡,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
『它不关心一个力役头目为何而死,只关心他的死是否破坏了规矩,是否需要处理以儆效尤。”
严崢若有所思,力役的命,確实不值钱。
王扒皮这样的头目,也不过是稍大一点的螻蚁。
死了,便死了。
刑律司之所以出动,並非为了给王扒皮討什么公道。
只是为了维持规矩,为了確认这件事不会引发更大的乱子。
或者,为了得到某样东西。
比如,他拿走的那块阴司令。
严崢压下思绪,此刻两人已走到司所小楼前。
门口站著两个杂役,见到孙管事,连忙躬身行礼。
孙管事摆了摆手,带著严崢径直入內。
司所內部比外面看著更显陈旧。
木地板踩上去吱呀作响,四周瀰漫墨汁香味。
孙管事领著严崢上了二楼,走到最里间一间屋子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