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让他心臟狂跳的猜想浮现出来,却又不敢確信。
严崢迎著所有目光,面色沉静,心中却已波澜暗涌。
马爷的动作,竟然卡在了初一放榜这天?
而且,孙管事此刻点名让他去,几乎等同於公开的暗示。
他压下翻腾的思绪,对著孙管事躬身一礼:“是,小子遵命。”
孙管事不再多言,背著手,转身慢悠悠地走了。
严崢直起身,对还在发愣的李九点了点头。
然后,他朝著引魂渡走去。
所过之处,力役们不由自主地向两侧分开,让出一条通道。
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石板路拐角,被江边升腾的雾气吞没。
棚屋前,压抑了许久的喧囂才彻底爆发开来。
“巡江手!严崢要去当巡江手了?!”有人失声。
“怎么可能?!他才多大?落水那一遭没要了他半条命就算好的,这才几天?他哪来的门路和本事?!”有人语气酸涩。
“孙管事亲自领他去看榜,这还能有假?板上钉钉的事了!”
“我的老天爷……这是走了什么大运?一步登天啊!”
“狗屁的大运!你没瞧见他昨天对著王扒皮那架势?我看这小子邪门,怕是背后有人!”
议论纷纷,嘈杂一片。
有人为严崢可能鱼跃龙门而震动。
有人因这骤然的阶层跨越而心理失衡。
更多人则是陷入了对自身命运的茫然与感慨。
就在这片混乱中,一个身影从人群里挤了出来,正是牛石头。
他一张憨厚的脸涨得通红,铜铃眼睛里满是激动。
牛石头直勾勾地望著严崢消失的方向,拳头攥得咯咯响。
“崢哥……崢哥他……”牛石头喉咙滚动,“他要当巡江手了!真的!孙管事带他去了!我就知道!崢哥不是一般人!”
他转过身,抓住身边一个相熟力役的胳膊,用力摇晃:“你听见没?崢哥要当巡江手了!”
那力役被他晃得头晕,却也忍不住跟著咂舌:“听见了听见了……牛头,你跟严崢住一屋,他平时有啥不一样的没?真没听说他攀上了哪路神仙?”
牛石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:“没有!崢哥啥也没说!他就是……就是比我们能熬,脑子清楚!”
话虽如此,他脸上的与有荣焉却怎么也藏不住。
与牛石头纯粹的兴奋不同,人群另一侧,
李三和赵夯两人此刻的脸色,却是青白交加,难看到了极点。
他们原本代替王扒皮维持秩序,虽心中忐忑,但至少还有一丝狐假虎威的底气。
可孙管事的出现,先是指认李九暂代头目,彻底架空了他们的位置。
接著又拋出了严崢可能晋升巡江手的惊雷。
再加上,李九上位,意味著他们往日仗势欺人的旧帐,很可能要被清算。
而严崢若真成了巡江手……想起昨日那冰冷的眼神,两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衝到天灵盖,腿肚子都有些发软。
“三、三哥……这下……这下全完了……”
赵夯嘴唇哆嗦,凑到李三耳边,“李九当了头,严崢又要……王头目也不知去哪了,我们……我们怎么办?”
李三脸颊的红肿未消,此刻更添了几分灰败。
他眼神慌乱,扫过人群,又看向正努力定神,准备继续派活的李九,心念急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