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人注意到,角落里,被褥下那两具已然僵冷乾瘪的躯体。
或许有人瞥了一眼,见其依旧蒙头沉睡,也只当是昨日劳累,並未在意。
在这水鬼房,少一个人,多一个人,实在太过寻常。
严崢也坐起身,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瘦猴的铺位。
瘦猴已经起身,正背对著眾人,慢条斯理地穿著他那件打满补丁的短褂。
动作与往常无异,甚至嘴里还哼著不成调的小曲,显得心情颇佳。
但严崢的【阴瞳】却捕捉到,他周身縈绕的那股阴邪气息,比昨日更浓郁了三分。
眼底深处,也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饜足。
严崢收回目光,心中冷然。
『看来,这尸虺子与瘦猴的勾结已深,昨夜吞噬同僚,绝非偶然。”
“其目的恐怕不只是为了恢復……观其气息变化,倒像是一种修炼,或者……在进行某种仪式前的准备?
『突破骨境,刻不容缓。这水鬼房,不能再待了!
但眾目睽睽之下,这里显然不是闭关衝击关隘的地方。
他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。
心思既定,严崢如同往常一样起身,拿起铁鉤和竹篓,准备去领取今日的劳役。
他和李九一同来到棚屋。
就在此时,一个略显笨拙的声音在旁边响起。
“严哥,早。”
严崢转头,见是牛石头。
这少年依旧穿著那身破烂短褂,但眼神比昨日多了些光亮,正有些侷促地站在旁边。
“早。”严崢点了点头,语气平和。
牛石头似乎鼓足了勇气,低声道:“严哥,俺……俺今天分到了乙字九號泊位,听说那边水浅,淤塞也少,应该能早些完活……您要是有什么事,俺……俺完活了可以帮忙。”
乙字九號?
那確实是相对轻鬆的泊位。
严崢看了他一眼,这少年心思质朴,知恩图报,在这污浊码头上,算是一抹难得的亮色。
他心中微动,但面上不露声色,只道:“用心做事,保住自身要紧。”
说完,便拍了拍他的肩膀,转身入了棚屋。
牛石头看著严崢离去的背影,用力点了点头,紧紧握住了自己的铁鉤。
派活棚屋內,依旧喧闹。
王扒皮端坐桌后,酒糟鼻翕动,三角眼扫过排队的力役,在看到严崢时,目光明显阴沉了几分,冷哼一声,別过头去。
轮到严崢,王扒皮几乎是抢过他的號牌,看也不看。
隨手拿起一块新的木牌丟过来:“丙十七!滚去干活!”
又是丙十七!
周围几个力役闻言,都下意识离严崢更远了些,仿佛他是什么瘟神。
严崢面色平静,接过木牌,看都没看王扒皮一眼,转身便走。
王扒皮看著他淡然离去的背影,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,酒糟鼻更红了,低声咒骂:“我看你能在丙十七撑几天!”
严崢充耳不闻,心中却是冷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