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能那边有别的安排,提前了。”眼镜男说得轻巧,“不过也正常,毕竟预算卡得紧,他们想多看看。”
“那我们得把初稿拉一套出来,哪怕只是框架。”开口的是她,声音柔,却清晰,“不能让人看我们这边一点准备都没有。”
“图我下午出了几张,不过还有一块你那部分没合上。”另一个男同事说,“要不你现在电脑里调一下,我帮你拼进PPT?”
她点点头,从斜挎的帆布包里掏出电脑,捧在手上:“等我一上去就弄。”
“我上次做的那组剖面图也能加进去,虽然有点粗,但能撑撑场面。”那女孩笑了一下,又看了她一眼,“你那张分区图,是不是得标得再明白点?甲方那个老头子脑子转得慢。”
她没说话,只是笑了笑:“我知道了。”
他们一边说一边走进电梯,我站在柱子后,把这段对话听得一清二楚。
声音很真,不像是演的。
他们谈论的是剖面图、分区、预算、进度,是一场标准项目中的标准加班夜。
她说话的语气冷静、有条理,甚至在带节奏。不是那个在我面前撒娇说“讨厌加班”的模样,而是个成熟的、掌控场面的女设计师。
我忽然有些恍惚。
这像是我第一次真正认识她。
以前我只看到她疲惫回家后的样子——饭菜没胃口,眼睛熬红,偶尔还会骂甲方一句“审图审得跟要命似的”。
可现在的她——是会站在一堆人中间,条分缕析布置节奏的核心人物。
那种自信,那种干练,不用张扬,只靠语气和眼神就让人自然听从。
电梯门缓缓关上前,她对身后的同事说了一句:“等我把电脑一连上WiFi,就发你们。”
说话时她低头按着电脑,额前的碎发滑下来一点,她抬手撩开,动作利落。
我站在柱子后,像是看见了一个我从未参与过的她的世界。
那个世界,有图纸、团队、目标、节奏。
而我,从未在其中存在过。
电梯关上,几个人消失在镜面之后,大堂重新归于寂静。
我贴着柱子站了好一会儿,才缓缓走出去,回头看了一眼锦云那两扇自动门。
我甚至开始想象——今晚九点,甲方的“老郭”来了,她会坐在哪个位置?
电脑是摆在茶几上,还是投屏在会议室墙面?
她是站着讲,还是坐着解说?
她的同事们会不会也像我一样,暗暗看着她,觉得她漂亮得不像话?
而我呢?
我站在这些光景之外,像个偷窥狂。
我不是不相信她,我只是……越来越觉得,她已经不再属于我能触及的部分。
她有她的世界,她的能力,她的秩序——甚至,她的“谎言”也讲得天衣无缝。
我唯一能做的,是站在灯光之外,看她闪耀。然后转身回家,假装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变,可我知道,其实,一切早已不一样了。
我靠着柱子站了好一会儿,大堂的服务员换了班,有人擦了我身旁的地面,我才慢慢走出去。
夜风一吹,我才发现自己背后已经汗湿了一片。
她刚才看上去,很美。
比我记忆里任何一次都更美。
那种自信,那种仿佛什么都掌控在自己节奏里的优雅——不属于我,也不再需要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