追过来的官兵见此情形,依旧叫嚷着,可谁也不敢上前追拿,定在几步远的位置来回徘徊,声音却挺大的,气势没输。
“大漠飞沙,他驻守边关数载。匈奴铁骑下,他抡起双刀拼死护城。”迟归眨了眨眼,她永远忘不了刚见到闻曳亡魂时的震撼,通身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窟窿,心脏被剜在一旁,头颅也被割下当做敌人的战利品,最后一战,他身上不知落了多少刀剑。英雄,不该被这么对待。
她额上青筋暴起,丝线飞出,缠住官兵,迟归用力一拽,官兵立刻东倒西歪,躺在了地上,一时半会爬不起来。
闻曳在一旁默默看着。他们不过萍水相逢,可她却对他如此信任。
大街上乱了套,百姓们东逃西窜,乱成了一锅粥,一个孩童被大人挤来挤去,要看就要跌倒,闻曳上前托住了他。孩童只感觉无形中有股力量将他拉了起来,却没看到人。
“你保护的就是这么一群东西吗?”她对闻曳道。
“护国护民,我问心无愧。”闻曳放开孩童,坚定地说。
迟归盯着他的眼睛,沉默良久,最终无奈摇头,甩出朱笔抹除众人相关记忆,随即转身离开。她漫无目的往前走着,来到河边坐下,捡起地上的石子一颗一颗投掷进河里。
闻曳飘过来,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对不起。”
“你道什么歉?”迟归莫名其妙看过去。
“刚刚,我听到家人不在了,情绪有点激动,对你说的话过分了。”
“还好啦,你又没说什么。”迟归耸耸肩。
“他们诋毁的是我,你为何如此生气?”闻曳目光落在迟归身上,一眨不眨。
迟归砸了一颗石子,撇撇嘴:“他们说我是你相好的,在袒护你。”
“清者自清,又何须在意旁人言语。”他摸了一块石头递给迟归。
迟归接过石头猛地砸进去,“我就是讨厌那些张口胡说的。”
“你为何信我?万一我真如他们所说,偷偷在酒里下了蒙汗。药,毕竟我不记得是谁了。我故意投诚,却不得好死。”
“你不会。”迟归认真道,“从第一眼见到你,我就相信你。”
闻曳扬起嘴角,笑了笑,上挑的眼尾笑起来十分好看。
“你知道怎样的人才能当阴档员吗?”
“不知。”
“生前孤寂孤苦,意外横死,死时尸身于荒野年许,直至尸首全无之际魂魄还未入鬼档者,便会永无投胎之机,若是能受的住雷劫,便可成为阴间鬼差。”
“阴间鬼差有多种,阴档员专门游走于世间,追寻横死亡魂,让他们早日归档入地府投胎转世。”
闻曳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,便沉默了下来。
“那你想知道我怎么死的吗?”
“嗯。”
“战乱年代,守将不战而逃,一夜之间,全城无一活口。”迟归盯着闻曳的眼睛,“你知道绝望的感受吗?我在想,若是你同我一个时代,若当初守城的将军是你,或许结果不一样。”
绝望,闻曳最清楚这种感受了。当他只还剩下老弱残兵镇守边疆,当仅剩的士兵都中了蒙汗。药,当匈奴的铁骑踏入营地时,他最清楚绝望是何感受。
闻曳喉结滚动,半晌才问出来:“你,不喜欢现在的生活?”
“横死的亡魂,都有千般万般苦衷,尘世牵挂数不胜数。”迟归苦涩一笑,“我也有心,即便看惯生死,也难免动容。”
“闻将军,你在我心目中是真正的将军。”迟归语气不再似刚刚那么沉重,“放心,我一定会让你尽快归档,早日投胎。”
“那还会遇见你吗?”闻曳脱口而出。
“如果你下辈子运气很不好还是没有活到应尽寿命,有千分之一遇到我给你归档。”迟归想了想又说,“不过,亡魂经过奈何桥会被打乱重组,你会成为新的你,和现在的你毫无瓜葛。就好像今世的你同上一世的你,样貌性别性格甚至可能物种都不一定一样。就算遇见了,我们谁也认不出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