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荒唐!”
那年轻儒生见被损了面子,硬声打断,“哪位名家却有这般无聊?”
胡老板笑着朝他拱了拱手,“公子,确有其事啊。”
“在座的各位都是好画之人,不若大家上前来品鉴一番,看有谁能判出这画是出自哪位当代名家之手?”
众人也是被勾起了好奇心,纷纷凑上前来,围在画下,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。
璇珠见有男子靠来,匆匆迈着莲步,饶过对面去。
胡老板上前,饶有兴味道:“依夫人之见,当是哪位画师之作呀?”
那些正在讨论的男子又别过脸来,擎等着她开口。
“依我的粗浅之见,从走笔与意趣来看,似是同郑月卿郑先生颇为相近。方才又听胡老板说他刻意不署名,留待人观赏,便觉这放浪怪诞的行迹,更像是他所为了。”
郑月卿?!
众人面面相觑,又是窸窸窣窣讨论起来。
“你别说,还真像是他会做的事儿。”
“那可不,要不怎么说是大邺第一怪杰呢?当初圣上征召他入宫,这才画了没几个月,便说受不了那宫廷御画的拘束刻板,嘿!直接笔一扔不干了!这宫廷画师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呐!”
“我看像,仔细一瞧越看越像,是郑先生的风格。”
“这要真是郑月卿的手笔,那刚刚那两幅高渐声、陈禹芳的画,加起来都不值它一半的价儿啊!”
这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,偏要点名他刚刚品鉴过的两幅画,说得这年轻儒生羞臊不已,声气儿都虚了,“那胡老板,所以这画的作者……?”
老板捋着胡髭,朗声大笑,“正是郑月卿,郑先生!”
此话一出,犹如水跳油锅,议论声沸腾,众人看向裴璇珠的眼神也由一开始的容色打量,转为一种暗暗的欣赏赞叹。
那年轻儒生更是憋红了脸,像一只熟烂了的柿子。
“夫人!你可真厉害!”素约高兴地扯了扯她衣袖,雀跃道。
璇珠朝她略笑一笑,面上并无骄色,似乎不觉得这是什么很了不得的事儿,只当是寻常。
胡老板着人取下那幅画,笑着捧到璇珠面前,“夫人,郑先生说了,谁能看懂这幅画,便赠与谁。还望夫人笑纳。”
“这怎可?”璇珠惊得就要推拒。
这可是郑月卿呐!她自小就最仰慕的画师,不能说是不欣喜的。可他的画市价太高,这样白拿人家画,到底不合适。
“郑先生说了,画本无价,是人心非要拿金钱去尺量它。他卖画卖的是‘郑月卿’的名头,只这幅画,他要赠与懂它的知音,若是旁落他人之手,那此画便是一文不名了。”
这话一出,那年轻儒生更是窘迫,感觉像是被郑月卿当众赏了几个大耳瓜子。
璇珠抿唇,竟是益发觉出郑先生的有趣,若自己再推拒,倒是折损了他的情谊,难免落于俗套了。
“我懂了,既如此,那我便愧领了。代我谢过郑先生的赏识。”
好一场品画风波,终于落幕。
胡老板觉着遇到了懂画的知音,邀裴璇珠对坐品茗,结果越聊越觉出她胸中不俗。她不仅于画史、画技上积累丰厚,对于绘画更是有一种天然的悟性,这样的灵气在作画之人实属宝贵。
胡老板聊得眉飞色舞,还想继续深谈,可璇珠却是坐不住了。
她这似乎还是头一次,同一个外男对谈这么久,虽说是光天化日谈论画作,可依旧不自在,过不了多久,便借故起身要走。
“宜晗呢?怎么还没回?”
她这赏画的时间未免也太久了。
心里不放心,她差素约上去看看,没过多久,楼梯的木板子响起来,江宜晗同春菱也下了楼来。
“嫂嫂!你看好啦?那我们走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