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里的饮水机所有人公用,天气一冷,热水便供不应求。刚烧完正值冷热交替,荷叶刚接了一会,塑料瓶突然干瘪下去,愣是“嘭”得炸了一手水。
“谁啊。”
不知谁抱怨了一声。
荷叶愈发不敢松手,他紧握着变形的瓶子,右手虎口烫红了一片,其中大拇指指甲盖被炸翻了,血渍正顺着指甲边沿,晕到皮肤肌理中。
秦小一惊,扭头瞪圆了眼睛,“你没事吧!”
荷叶摇摇头。
“都流血了。”她赶紧抽了一大把纸巾。
包住大拇指的纸巾瞬间浸透血迹,随后紧贴住伤口。荷叶怕干涸后纸会黏住,连忙撕下来,可动作过于急躁,反而又渗出一大片红色。
“你们有创口贴吗?”秦小连忙扭头。
屈飞雁摇头,“怎么了?”
“荷叶的手指破了,好大一个伤口。”
屈飞雁微微皱眉,“有点严重,去医务室看看吧。”
“没事,小伤口。”荷叶擦掉手心上的血渍,掩耳盗铃地将大拇指扣进手心。
“会发炎的。”秦小惊呼。
“天气冷,不会的。”荷叶说着,重新起身灌了些热水,他避开几束视线,自顾自地又开始做题。
今天前两节都是物理课,金跃官一如既往地驼着腰,又不紧不慢地捣鼓起投影仪,大概了十分钟,他才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壶。
秦小忽然道:“好了,要开始扯闲篇了。”
果不其然,金老师咳嗽了两声道:“这个天还挺冷。荷叶,你身体怎么样了?好点了吗?”
“已经没事了。”荷叶道。
“没事就好,大家平常多互相关心,一旦发现谁不舒服了一定要及时说,还有晚上少熬夜,尤其是后边几个。”金跃官喝了口茶,“刚才我还在走廊上碰到了詹老师,她说你们最近默写不行。我不理解不就背个书吗,怎么就那么费劲?刘昂扬,别劝我没提醒你,上我的课好歹装一装,砖头一样的《百年孤独》就放桌上,生怕我看不见?”
大家显然不怎么怕金跃官,教室内传来一阵哄笑,然后刘昂扬才不情不愿地将书放进书洞。
“你们看书我不阻拦,但也要看看时候,刚才詹老师在民办部可收缴了两本书,其中一本叫什么《飞机视觉史》……说起来,飞机问题也很复杂,它有四个力——推力、升力、阻力、重力,具体操作中还涉及到摩擦力和燃油损耗。可惜了,这次期中考不是我出,不然整一个飞机题,我估计全班没人能做出来。”
金老师一边滔滔不竭,荷叶忍不住低声问:“这个书上有吗?”
秦小耸耸肩,悄咪咪对着讲台翻了个白眼,“肯定没,他胡说八道呢。”
“呦,咱们秦小同志今天换发型了,最近很辛苦呀,青春痘都冒出来了,看来已经进入备战状态了?”
这头说罢,那边金跃官的话便飘了过来,秦小立即闭上嘴。
“刚才说到哪里了,哦还有一本《金庸全集》,其实我还挺惊讶,像你们这个年纪爱读金庸的不多了。我记得我高考那会,电视上正在播《射雕英雄传》,真是太好看了,一看就是三更半夜,第二天考试差点儿迟到,后来好不容易考完,我又连续看了一个月。看完那个夏天,我本来打算和我爸去北方学技术,欸,谁知道,突然考上了大学,现在想想当时如果不看,说不定能考得更高……”
金跃官有一卦没一卦地聊,起初荷叶还做得板正,做一些记录,可没过一会,连他也困了。他连续调整坐姿,以防真的睡着,这才发现教室里没几个人在认真在听。刘昂扬垫在桌洞里看《百年孤独》,秦小将物理拓展题垫在讲义下写,斜后方的展越鹏甚至掏出了球,没拿稳差点从他们头顶上飞过去。
荷叶屏住呼吸,将未看完的卷子垫在笔记本下方,因为是第一次这么做,紧张得淌了一背的汗。
“哦有件事忘记跟说了,你们敬爱的江老师周五回来。”
“啊……”
教室立即传来一阵哀怨。
“啊什么啊?天天让钱老师代课开心吗?钱老师跟我反应你们作业做得很差,好好反省一下,没几天期中考了,都考得啥啊。”
“金老师,江老师去干什么了?一个月出差两回了,咱们班数学能不外包了吗?”
“自己不争气还怪起老师来了,你们江老师代表数学组去北城参加学术研讨议了,也就去了一周,你看你们的德性!”金老师话题一转,“不过说到北城,其实我大学也是在那边读的,一到冬天就和舍友去公园滑冰……”
荷叶真没看出来金老师这么会聊,开始时聊大学时如何和同学倒卖电影票,后来讲体育跑步不及格怎么想办法让老师再给自己一个机会,说着说着他又提起自己的女儿,直到快下课,才恋恋不舍地打开课堂讲义。几乎同一时间,全班特别一致地抬起了头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