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我的那个眼神里有别的东西——不是醉了,是另一种状态,一种我说不上来但能感觉到的状态。
第二天早上,我妈起得很晚。
她穿着睡裙从卧室里出来的时候,眼睛有点肿,头发随意地扎了一个马尾。她没有化妆,嘴唇上还残留着昨天口红的痕迹,没有卸干净。
她看到我坐在客厅里,说了一句“早”,就走进厨房去倒水。
我从沙发上站起来,走到厨房门口,靠在门框上看着她。
她正在喝水,仰着脖子,喉结一上一下地动着。
她的锁骨上有一个红印子,不大,大概指甲盖大小,在她的白皮肤上特别明显。
“妈,你脖子上是什么?”
她的手猛地顿了一下,杯子差点没拿稳。她放下杯子,伸手摸了摸那个位置,然后若无其事地说:“蚊子咬的吧。”
蚊子。
我没有追问。但我和她都知道那不是蚊子咬的。
那个印子是暗红色的,边缘有一点发紫——那是被人用力吸吮之后留下的痕迹。
我在班上看过男同学脖子上的那种印子,他们管那个叫“草莓印”。
从那天早上起,我妈跟迈克之间的关系就处于一种隐藏的状态了。
我没有确凿的证据。
但我看到了那些蛛丝马迹——她手机上那个被频繁点开的对话框,她提到迈克时语气里不自觉带上的一丝热度,她脖子上的那个印子,以及她从那天之后开始频繁地单独出门。
有一次她说去超市,但去了三个小时才回来,回来的时候手里只拎着一小袋东西——一瓶酱油和一袋盐。三个小时,就买了这两样东西。
我问她怎么去了那么久,她说路上碰到一个朋友,聊了一会儿。
她说话的时候没有看我。
而那一整个下午,她都在哼歌。那首歌我在迈克的车里听过——他来我家吃饭那天,他的车停在楼下,窗户开着,放的就是那首歌。
李建明什么都不知道。
他依然每周来两三次,依然会带东西来,依然会跟我妈进卧室。他以为一切都跟以前一样——她还是他的女朋友,他还是她的男人。
但他不知道,他不在的时候,我妈在跟别人聊天。
不是普通的聊天,是那种带着暧昧意味的、成年人之间的、一步之遥就会越界的聊天。
我也不知道他们聊了些什么具体内容,但我从我妈的表情里能读到——她已经越过那条线了。
只是还没有完全走过去而已。
而这个“而已”,在一个星期之后,就被彻底打破了。
那天下午,我放学回家,走到楼下的时候看到了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单元门口。
我没太在意。但走到五楼的时候,我从楼道窗户看到那辆车正在启动,缓缓驶出小区。车窗是深色的,看不到里面的人。
我掏出钥匙打开家门。
客厅里很安静。我妈的房间门关着。
我喊了一声“妈”,没有人应。
我又喊了一声,依然没有回应。
我走过去,敲了敲她房间的门。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,过了一会儿,我妈的声音传出来:“等一下——”
我等了大概两分钟。门开了。
她穿着睡裙,头发披散着,脸上有一层不自然的红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