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难不成是被老爷子那几声吼,给吓掉了魂儿?”
方妙意摇摇头,嘴儿撅得能挂起个油瓶,明知这话说出来保准要遭嘲笑,可到底憋不住委屈,倾身紧紧贴住皇帝胸膛。
她将下巴搁在陆观廷肩膀上,蹭着他耳廓子,絮絮叨叨地倒起苦水:
“方才退出来的时候,臣妾气不过,趁乱叫画锦薅住了那个老秃驴……”
“臣妾便逼问他,当年在庙里,他给臣妾批的那个命数,到底是怎么算出来的?”
“您猜那老贼秃怎么说——”
“他竟大言不惭,说凡是高门大户、钟鸣鼎食人家出来的姑娘,他闭着眼全给批的是‘娘娘命’!”
“他说主家太太们就爱听这种吉利话儿,大把的香油钱往里撒,且那些千金贵女们往后本就要入宫参选,这瞎话也极容易成真,到时他就是活神仙啦……”
说到伤心处,方妙意只觉胸腔里酸水直往上翻,越想越觉得自个儿像个待宰的冤大头。
她原将那批语奉若神谕,哪怕龙潭虎穴她也要闯进来,全指望着这天降的福分撑腰呢!
如今倒好,金光闪闪的“娘娘命”竟是个随口倒腾的便宜话,这下全泡汤了!
她气得直抽搭,脸蛋儿埋在皇帝衣襟里,呜呜咽咽地撒娇。
陆观廷听罢,赶忙重重滚动喉结,强压着闷笑。
人家为着生死攸关的大事吓得魂不附体,她倒好,满脑子惦记的竟是和尚胡诌的批言准不准。
哪怕拼命抿紧薄唇,到底还是没忍住轻笑出声。
他双手掐住方妙意腰肢,像拔水萝卜似的,将人直挺挺地拔起来。
皇帝略一倾身,撞了下她额头,宠溺道:
“傻不傻?”
方妙意吃痛,赶忙抽出手捂着脑门儿,娇声嗔怪:
“陛下哪里懂得!”
“这对臣妾来说,可是顶天立地的大事,是臣妾后半辈子的指望。”
皇帝闻言,顿时不悦地眯起双眼。倘若他没记错的话,方妙意从前说过,她后半辈子的指望是他罢?
“你这小没良心的,与其求神拜佛,还不如来求朕。”
“菩萨不能保佑你做娘娘,但朕能。”
方妙意登时也顾不上委屈了,像只讨食的小猫崽子,挨挨凑凑地上前。仰起芙蓉面,便在皇帝唇上“啾”地亲了一口。
她丹唇微张,一双顾盼生辉的眸子里闪着狡黠水光,还不忘含混不清地咕哝着探底:
“陛下此言当真?”
还不等陆观廷答话,她忽地又烂漫一笑,两条藕臂紧紧缠住他脖颈。
管它是真是假,她都已经盖印啦,堂堂天子,总不好再赖账的!
第80章
未免食言而肥,转过天来,皇帝便寻了个“淑德钟敏、恪勤内职”的由头,给方妙意晋了昭仪的位份。
方妙意果然被哄得心花怒放,攀住皇帝脖颈,便凑上去亲个没完,嘴里一叠声地给他灌迷魂汤:
“臣妾最爱陛下了!”
陆观廷极其受用她这番毫无章法的乱拱,心里头暗暗哼笑,狐狸的嘴,骗人的鬼。
虽说如此,他倒也知晓她成日里眼巴巴的,无非是盼着自个儿陪她逛园子。
待到过几日天气晴好,朝政也略得空闲,皇帝便常带她去湖心岛上游逛消夏。
这会儿仗着皇帝在侧,方妙意早把那劳什子水蛇抛到了九霄云外。
她兴致勃勃地乘着鹢首莲舟,一头扎进密匝匝的绿柳阴和荷叶荡里,指使宫娥们摘红白菡萏。她自个儿就负责挑拣,瞧着这朵盛极要败了,那朵却还没开。苞,拣来拣去,才勉强摘得一捧称心合意的。
湖心亭周遭绿波轻漾,水晶帘子才教风掀起个边儿,便先有一阵沁人心脾的清香扑进面门。
陆观廷正闲适地靠在花梨木攒藤心摇椅里,听见动静一抬眼,果然瞧见方妙意身段袅娜,又抱了满怀的水芙蓉跨进门槛儿来。荷花粉的白的,瓣上还滴着水珠儿,衬着她今日这身鹅黄衫子,比诗册上的艳词还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