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容华主子有吩咐?”
方妙意还是抱着猫不撒手,指尖儿在猫耳朵上绕着,难为情地张口:
“万叔,说来可真过意不去,又要桩麻烦事儿,要劳烦您老人家。”
万禧忙道:“容华这话折煞奴才了,您有什么差遣只管说,奴才这把老骨头,不就是为主子们分忧的么?”
方妙意也不绕弯子,把方才坤宁宫中的事儿,一五一十说了。末后,她眉心微蹙,又道出自个儿的隐忧:
“皇后娘娘这番抬举,来得太突然。我怕她来者不善,会在宝华殿里动手脚。”
“这几日能不能请您受累,帮我盯着宝华殿那边的动静?若有什么风吹草动,我也好有个防备。”
万禧听罢,也在心里过了一遍,沉吟道:“盯着倒不难。”
“年节上香是宫里的老规矩,到时若要采买灯烛线香,或是给释迦牟尼佛像漆金身,都是内务府会经手的事儿。”
说到这儿,万禧话锋忽地一转,神色略微凝重:
“只是年节底下差事一箩筐,偏这个也算件大事,齐总管定会亲自盯着。”
“奴才若是插手太深,动作太过显眼,只怕瞒不过他的眼睛。”
瞒不过内务府总管齐芳,言下之意,便是瞒不过乾元宫那位主子。
倘若是她多心,皇后和仪妃并未打算借此如何。那一旦当日闹出什么乱子,最心怀鬼胎、意图不轨的人,反倒成了她自个儿。
可若是不防……
方妙意抿唇思忖半晌,还是决定赌一把。
诚如众人所言,当日不仅宫中这些嫔妃,连宗室的王妃命妇们也在。人多眼杂,最易生事。
万一真闹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丑事,到时众口铄金,连皇帝都很难保她周全。
“凡事有我担着,即便真出岔子,也绝不会牵累万叔分毫。”
方妙意抬起头,目光清亮坚定。
万禧忙站起身来:“奴才自然不是怕担干系,只是想提醒明主儿一句。您心里早有个打算,若真有不测,也不至于措手不及,被人敲个闷棍。”
方妙意颔首,朝万禧感激一笑:“多谢万叔。”
万禧见正事说完,又顺嘴提了提修国公府,说是家里老小都安泰,大爷差事办得漂亮,万岁爷很器重,前儿还赏了文房四宝。
这便是给她吃了颗定心丸,告诉她娘家稳固,绝无后顾之忧。
方妙意心中宽慰,命画锦取了金锭子,硬是塞进万禧袖中,这才扬声叫金玉满送他出门。
冬日的晌午也未必能见日头,今儿倒是难得天晴。
万禧揣着袖子从东配殿出来,金玉满哈腰跟在身边,抬手引路。
万禧侧头瞥了一眼,见他身上那件织金蟒袍,在大雪地里显眼得紧,不由笑道:
“金爷如今可是抖起来了,这身御赐的行头穿在身上,确实是靓呐,看着倍儿精神。”
金玉满吓得浑身一哆嗦,赶忙连连作揖,苦着脸道:
“嗳唷我的万爷爷,您可折煞死孙儿了!什么爷不爷的,您叫奴才小金子就是了。”
万禧早好些年就管着广储司,而金玉满出身的古董房,又是广储司下辖的地界儿。
论起资历辈分,万禧对他来说,那真真儿是祖师爷辈的人物。
万禧也没端架子,只笑呵呵地道:“前儿咱家去古董房办事,还碰见了你师父。”
“咱家跟他提了,你如今在明容华身边当差,日后大有前途。你师父也觉着脸上有光,欣慰得很呢。”
金玉满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,脸上露出憨厚的傻笑:
“万爷爷您快别提了,奴才上回去给干爹请安,干爹非但没夸,还拎着笤帚疙瘩给奴才一顿好打,臭骂奴才性子太跳,叫奴才好生当差,别给主子丢人。”
万禧听着后生晚辈的俏皮话,也没搭茬,只迈出储秀宫门槛,意味深长地呵呵发笑。
这才是真心疼儿子的好干爹。
生怕这小子乍然富贵,在外头飘飘然不知道自个儿姓什么,这才时不时地捶打一遍,紧紧皮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