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天那阵儿因为薛淑女投井,琳妃吃了挂落,可是正经当过小半年的昭仪。后来操持中秋宫宴有功,才又爬回妃位。如今跟仪妃一比,可不就变成后晋封的了么?
怪不得方才琳妃跟点了火的炮仗似的,蹭地就蹿起来。
原来皇后轻飘飘一句话,不仅在敬香之事上打压琳妃,更是把她那点不光彩的陈年旧账,又给翻出来晾了晾。
杨幼薇心里啧啧称奇,暗道人家的嘴,真是杀人的刀。她什么时候能变机灵,也说出这么有水准的话呀?
皇后坐在上头八风不动,冷眼看着琳妃歇斯底里,又好似大度地笑说:
“琳妃妹妹,这事儿的确是这么定了。你若实在不愿去,大可回了本宫。想到佛前沾沾福泽的姐妹,多得是。”
琳妃气得胸口起伏,无奈这时候也拧不过皇后,只得恨恨地坐回去。
薄贵嫔从旁递来抹汗的绣帕,也被她揉成个烂团子,掷到地上撒气。
方妙意正暗自打量,冷不防与上首皇后的目光撞个正着。
她若无其事地露出笑容,冲上首轻轻颔首后,乖顺地垂下眼帘,心思却转得飞快:
皇后和仪妃这通算计,究竟是冲着琳妃去的?还是冲着她来的?又或者……两边都有?-
回到储秀宫,地龙烧得正如春暖。
方妙意换上半新的洛神珠色夹袄,刚想唤金玉满去内务府寻个熟人,还没张嘴,便听外头的小太监通禀,说是万总管到了。
方妙意不由得挑起眉梢,心道这也忒赶巧了,连忙令人打帘子请进。
只见万禧穿着一身酱色团蟒袍子进来,脸上还是那副笑模样儿,手里却不空着,亲自托着个盖了大红绸布的东西。
“奴才给明容华请安,主子吉祥。”
“公公免礼。”方妙意立马抬手,眼神直黏在那只鸟笼似的玩意上。
万禧笑眯眯地把那物件捧上来,搁在她面前的案几:
“万岁爷近些日子搜罗了个活宝贝,特意嘱咐奴才们给您送来解闷儿。奴才怕底下的毛头小子手重,惊着您玉体,这才颠儿颠儿地来了。”
画锦在边上听见“活宝贝”仨字,眼睛顿时一亮,探头道:
“这倒稀罕,莫不是什么还会说话的八哥儿?”
方妙意也觉惊诧,心头忽地一跳,隐隐约约有个影子浮上来,却又不敢笃定,忙伸手去揭那红绸。
红绸一落,果然露出一只编工精细的湘妃竹笼子。
“呀!小花猫!”
画锦惊喜得掩住嘴,周围伺候的宫女们闻言,也都不禁抻长了脖子去瞧。
只见笼子里铺着软软的锦垫,一只半大的奶猫正蜷成个毛团子,娇憨可爱地趴着。浑身三色皮毛漂亮极了,正支棱着耳朵,被突如其来的亮光晃了眼,粉嫩小鼻子一耸一耸的。
方妙意也不由笑了,刚伸出手要去拨弄笼门,指尖一顿,又有些犹豫:
“这小猫能抱么?”
万禧极有眼色,忙上前一步,亲自替她把笼钩给挑了,笑呵呵地道:
“容华主子放心,万岁爷亲自交代过,挑猫儿不求旁的,头一桩就得是脾性儿温顺。这小东西在内务府呆了一宿,乖得跟兔子似的,断不会伸爪挠您。”
方妙意一听这话,顿时不再迟疑,一把将那软乎乎的小花猫抱进怀里。
她脸颊贴上去蹭了蹭,只觉绒毛细密温暖,带着股淡淡的猫儿香气。
小猫也不认生,在她怀里拱了拱脑袋,又仰着脖子“咪呜”叫唤。
“小姐,您瞧它脑门上的黄毛儿,跟您从前在府里养的那只,可真像呀。”画锦凑趣道。
方妙意把小猫举起来,翻来覆去地瞧,越看越觉惊诧。确实太像了,连脊梁上的黑花儿都差不多。
她是跟皇帝随口提过自己的小花猫,统共也就那么三两句闲话,她自个儿说完都忘了,没成想皇帝竟能听进去,还神奇地寻来一只这样像的。
方妙意抱着小猫爱不释手,指尖轻轻梳理着它背毛,心里齁甜齁甜的,却也没忘了正经事。
逗弄一会儿后,她便给画锦使个眼色。画锦会意,把屋里伺候的闲人都打发出去,亲自搬了个绣墩搁在万禧跟前。
“万叔,您坐。”
万禧见状,便知还有后话。他也不在那儿杵着,半边屁股挨着绣墩落座,腰背则谦卑地微躬下去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