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俩的关系,其实有点微妙。荣葆的干爹是伺候太上皇的李九畴,当年若是按部就班地走,他极有可能会接任大内总管的位子。结果不出意外的话,马上就出了意外。
一朝天子一朝臣。荣葆如今能保住性命,还在坤宁宫做一把手,得多亏他干爹最后一念,及时倒戈新帝,替他攒下大功德。
荣葆耷拉着眼皮,声气儿里透着谦卑:“这不是近年关了么,内务府那边催得紧,叫各宫太监过去刷茬儿。奴才寻思这会儿人少,就早去早回,免得日头高了,耽搁皇后娘娘跟前的差事。”
一提起“刷茬儿”,宝瑞眼底也闪过些许不自在。
太监这行当,三年一小修,五年一大修,就是防着有人没阉干净,再给补上一刀,以绝后患。
可像他们这样有头有脸的大太监,谁爱把断根儿的地方亮给人瞧。
底下经办的奴才也不傻,只要银子面子使到位,多半就行个方便,点卯过了。只是这勾当不能摆在台面上,趁着天亮前没人,抓紧办了才算踏实。
宝瑞叹了口气,颇有些感同身受:“您这话可提醒咱家了。等回了乾元宫,咱家也得把底下的猴崽子们轰过去。省得内务府那帮孙子拿着鸡毛当令箭,净会给人找不痛快。”
正说着,几个小太监猫腰从边上掠过。今早实在冷,大伙儿都缩着脖子,哈出的白气一团接一团。
“得了,”宝瑞迈出坤宁宫门槛,朝后扬了扬手,“荣爷,回罢。”
“嗳。拐弯儿的地方滑,瑞爷爷留神脚下。”荣葆躬着腰,等宝瑞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,这才谨慎地抬起头。提心吊胆一早上,潮汗把里衣都给溻透了-
“殿里忒热了,嫔妾头晕。”
方妙意坐在龙凤团花褥子上,额角洇着一层细汗。趁皇帝不留神,她赶忙把一双腿从被窝里拔出来晾晾。还没等过个瘾呢,就被一只大掌带着火气给塞了回去,裹得严严实实。
方妙意立马不乐意,扭着腰抗议:“您自个儿坐进来就知道了,歘歘淌汗,心慌脑胀。”
窗外冷风呼呼地打着旋儿,殿里却因添了四个炭盆子,燠得人呆不住。
“你如今倒不害臊了,”陆观廷被那身雪白肉皮儿晃得眼花,凑过去吮她耳垂,恨声道,“把绸裤儿套上再往外伸,不然收拾你。”
方妙意这回是真不敢晾了。她缩在被窝里,圆睁着眼,心头小鼓咚咚乱响,忍不住惊诧地问:
“陛下,您……您还能成呀?”
难道是铁做的,磨不破皮么?
昨儿夜里那番折腾,是把她当成村头田垄,使劲儿地耕呐!一宿没合眼,这会儿竟还能来?
方妙意打个哆嗦,心想这男人真可怕,怪道以前总推脱不跟她亲热,原来是知道自个儿跟他榫不上,真的是为她好。
陆观廷听了这话,禁不住吞咽一下,不想再跟她谈这个。
他哪能不清楚?她那嫩豆腐似的身子,指定是不成了。要是再惹出火来,没法儿收场,最后倒霉受罪的还是他自个儿。
陆观廷叹了口气,转而拥着她问:“睡了这半晌,吃东西没?现下饿不饿?”
方妙意懒懒地窝着,回想一番,答道:“这会儿还凑合。先前香凝扶嫔妾起来,喂了一碗鸡丝粥吃。就是嫔妾睡得懵腾,分不清东南西北,也记不得是什么时辰了。”
“陛下呢?”她把脑袋凑过来问,“您用过膳了吗?”
陆观廷听得直笑,拿手指头刮她鼻梁:“自打朕散朝回来,都快两个时辰了,你说呢?”
方妙意惊讶地“啊”了一声,没成想竟已到下半晌。今儿是个大阴天,灰蒙蒙的,分不清晨昏,她以为时辰还早呢。
陆观廷替她捋了捋耳边青丝,语调软下来:“朕一散朝就跑来看你,你倒好,睡得跟小猪羔似的。朕在你跟前坐了半晌,你压根儿不知道,是不是?”
方妙意面上一红,心里又不禁埋怨:
这能赖谁?还不是赖他!
见方妙意气呼呼地抿着嘴,陆观廷又想起一事,凑近她耳根子,轻声细语地打听:
“那儿还难受吗?”
方妙意拧了拧身子,思忖一番后,双手捧着脸,小声说:“有点酸胀,总觉得里头还……还撑着似的,不大得劲儿,应当是无碍的罢?”
这话可真把皇帝给问哑巴了。陆观廷沉默半晌,饶是他学富五车,在这事儿上也抓了瞎,最后只憋出一句:
“朕也不清楚。”
“要不,叫御医来问问?”
“您想臊死我呀!”方妙意瞪大双眼。
拿这种事儿去问那帮白胡子老头,她还要不要脸面了。
“再说了,您为何不清楚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