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能咋呼的都吃了瘪,金蕊台上立马就安静下来,静得叫人心里发慌。
有些聪明的人,已经暗暗留意到不寻常的地方。打从仪妃挑起话头起,万岁爷就一直没出声,这可不像是维护方嫔的意思。
方妙意自然也觉出不对味儿,心中登时吊了起来,藏在袖中的手攥得死紧,掐得掌心里生疼。可她脸上还得撑着,端出坦坦荡荡,清者自清的淡定态度。
皇帝会信吗?
这念头一冒出来,方妙意便觉胸口闷得透不过气。
这事虽然没谱儿,可男女间的官司,谁同你论什么青红皂白?只消泼到人身上,那就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,不是屎也是屎。
而皇帝一直没理会,就这么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争执,不得不叫人多想。
时辰一息一息过去,漫长得像过了半辈子,每一瞬都是将人架在火上烤。
韩美人跪在当中,身子摇摇欲坠,眼见就要撑不住了。
终于,高座上传下话来:
“该受你这句请罪的人,不是朕。”
陆观廷语调淡漠,长指微抬,越过跪在地上的韩美人,遥遥点向坐立难安的方妙意。
短短几字,瞬间将乾坤扭转。
方妙意只觉心口那颗悬了半晌的大石头,咣当一声落了地,砸得胸腔里都泛起热潮来。
她就知道,他是英明君王,才不会受这起子无谓的挑拨。
皇帝这话是在给她做脸,也是在敲打众人,往后谁再敢拿这些没凭没据的流言来编排她,可得掂量清楚自个儿有几斤几两。
韩美人万没料到皇帝会这么说,愣了一下,随即面如死灰。
她不得不转过身去,憋着哭腔向方妙意告罪:
“是嫔妾听信谗言,今儿吃多了黄汤,便稀里糊涂冒犯了方嫔姐姐,还请方嫔姐姐恕罪。”
方妙意看着跪在面前狼狈不堪的韩美人,心里冷嗤一声,面上却是笑得温婉大方。
她终于离席,亲自上前虚扶了一把,柔声道:
“韩妹妹这是做什么?咱们都是伺候陛下的姐妹,些许误会,说开了便是,我又岂会真与妹妹计较?”
一通唱念做打下来,既显出她的气度,又坐实了韩美人的无理取闹。
陆观廷在上首冷眼瞧着,心中一哂。她今日这红脸可是扮尽兴了,白脸都推给他来唱。
也罢。
方才再不替她撑腰的气话,陆观廷转脸就忘了,只朝阶下一扬颌,冷声命道:
“韩美人口出恶言,污蔑上位。拖出去,掌嘴五十。”
第29章
“小邓公公,您这是要领我们主子往哪儿去?”
画锦一面替方妙意卸下抚筝用的玳瑁甲,一面轻声探问候在门槛旁边的内侍。
方妙意刚得空退至偏殿,醒酒茶还没沾唇,便见殿上太监邓善猫腰跟进来,说是奉万岁爷口谕,请她移步去外头。
邓善侧了侧身子,也不直说,俏皮地卖关子:“嫔主儿只管把心咽回肚里,奴才拿脑袋担保,准是大好事儿。”
宝瑞是个老滑头,认的干儿子也是一脸机灵相。方妙意弯唇一笑,便不再多问,只将手搭在画锦腕上,神怿气愉地步出金蕊台。
三人离了喧嚣处,绕着太液池走出百余步,远望见烟水朦胧里立着个四角攒尖的凉亭。
亭中那人一身玄青曳撒,腰悬直刀,立在桂花影里,愈发显得蜂腰猿背,鹤势螂形。
方妙意定睛一认,顿时喜上心头,脆声唤道:
“哥哥!”
方世衡见着自家亲妹,眼底也露了暖意,却还得顾着体统,拱手行了个规规矩矩的礼:
“臣给方嫔主子请安。”
方妙意抿着嘴儿笑,赶忙提裙往前迎了两步,挨着亭柱站定后,一叠声地问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