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前还是淑女的时候,韩美人就总爱拿这些事出来说嘴。今日她都不用想,定是这碎嘴子在开宴前,又憋不住逢人宣扬的。
“仪妃娘娘都说是旧事了,如今方嫔妹妹已然常伴君侧,昔日错过又有何妨?”
忽然,一道清冷的女声插进来,竟是凤贵嫔。
“娘娘遗憾不能早早与方嫔做姐妹,莫不是觉得,方嫔当年若是去了,能顶替了谁的位子?”
这一问可谓是惊心动魄,直取要害。
谁人不知修国公府门第显赫,若她当初进了王府,那铁定是不能做妾的。
仪妃脸上笑容顿时僵住,瞥了一眼上首陪坐的皇后,见她嘴角渐渐耷拉下来,不禁觉得讪讪。
她心里暗恨,凤贵嫔吃错了什么药,算上之前教训韩美人那回,这都是她第二次替方嫔出头了罢?
明明也没见她们素日有多大的交情。这些个世家女,还真是天然一派,寻着机会便要抱团。
仪妃碍着皇后面子,不想再把火往自己身上引,便悻悻地闭了嘴。
可偏偏韩美人是个没眼色的,见有人起头,立马兴冲冲地跟上:
“嫔妾倒是知道,方嫔当年为何不去。”
韩美人一脸自得,像是掌握什么不得了的秘密:
“那时候太上皇贵妃最属意方嫔做儿媳,要把她许给慎亲王为妃呢。两边早就通过气儿,方家自然不敢把女儿往旁人府里送。”
这一句话扔下来,可真是捅了马蜂窝。
整个金蕊台瞬间鸦雀无声,连顺妃老娘娘脸上的慈爱笑容都淡了许多。
淳贵嫔坐在前头,听了这话,不禁倒吸一口凉气,恨不得撕了自家妹子那张破嘴。
她又在胡咧咧什么?
就算此事是真的,慎亲王、太上皇贵妃,也是能在宫中随意提起的人?
她倒好,为了膈应方嫔,一口气全给抖搂出来,还是当着这三尊大佛的面儿。
“韩美人慎言!这样捕风捉影的话,也是能在御前浑说的?”
温昭仪素来柔怯,此时为了维护方妙意,说话竟破天荒地凌厉起来。
她忍不住站起身,率先替方妙意分辩道:“陛下明鉴,臣妾与方嫔自幼相识,从未听闻修国公府与许贵妃、慎王等人有何瓜葛。方妹妹是正经的大家闺秀,哪怕出门赴宴,也是十几个婆子丫头贴身跟着。韩美人这般红口白牙污人清誉,究竟是何居心?”
韩美人被呛了一句,却仍旧不肯罢休,梗着脖子顶嘴:
“昭仪娘娘,谁不知道您和方嫔私交甚笃?您自然是向着方嫔说话,这有什么稀罕的?”
就在这当口,顺妃老娘娘忽然偏过脸,目光温和地看着皇帝,话却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:
“算起来,老五那时候也才十六七,远没到议婚的岁数。宫里从未透出过什么婚嫁的风声,至少我是一点儿都没听说过。”
顺妃服侍太上皇多年,自个儿膝下就养着两位公主,这话的份量非同寻常。
连她这个慎王庶母都未曾听闻的事儿,韩美人一个外臣之女竟说得有鼻子有眼,摆明了是胡乱攀扯,并不可信。
而顺妃此刻肯替方妙意解围,原是早从宝瑞那儿问过,知晓陆观廷近来有个上心的嫔妃。
再者说,后妃与宗室子弟搅在一处传闲话,终究不是什么体面事。她做长辈的,便是为了皇帝名声着想,也该出面把这股邪风压下去。
见老娘娘开口插进来,韩美人浑身的嚣张气焰才渐渐灭了。但她心里还不服气,犹自小声嘀咕:
“嫔妾也是听人传的……”
淳贵嫔只恨韩美人不在她伸手能够到的地方,不然非得给她一巴掌不可。
她此时也顾不得体面,急忙唤了一声:
“韩美人!”
“你若吃醉了酒,便趁早同陛下和娘娘告罪回宫,休在这儿胡言乱语。”
韩美人素日最怕她这位长姐,闻言总算冷静下来,默默抿紧嘴巴。
末后,见周围一双双眼落在她身上,像看死人一般,她这才知道自己闯了弥天大祸,吓得赶忙离席跪下。
“是……是嫔妾失言,还请陛下恕罪,娘娘恕罪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