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哥有病,或许只有我知道了。他的心中,一直有着当初沈家的屠门之难,如果有人可以拯救他,就只有已为他人妇的谢埅星了。
是以我在用江浸月的笔迹给朝臣们写信时,安慰自己到了最后二哥一定会留谢埅星一命,到时候江浸月一定会原谅我的。
在漠北时,二哥公务繁忙,只能由江浸月教我习字,是以普天之下,只有我能写出与江浸月如出一辙的一笔字。
我给许多朝臣写,写要撼动谢家,写着搅混水的话语,似乎多写一个字,他们夫妻便不会让我那么嫉妒。
可那时的我如果知道,多年以后再回金陵的江浸月,只唤我嘉言时,一定不会如斯疯狂。
二哥说我不懂政治,江浸月说我人情尚未全通,或许是对的。
我与二哥算好了一切,却没有算到谢埅星会在临盆时急火攻心大出血,奄奄一息。
她其实连一眼也不想给我,但我偏偏就是挺着肚子,艰难走到她跟前,看着刚出生的孩子,笑道:「需要我带什么话给江浸月吗?姐姐。」
谢埅星的神情逐渐温软下来,像是看透了什么,她看着我,「昭昭,你若是我的妹妹该多好,我一定让你真正无忧无虑的长大。」
久违的,我心里痛了痛。
其实大哥在替我们赴死前,也是这般笑着说,「昭昭,以后一定要无忧无虑的长大呀。」
后来。后来是他干透的鲜血刺到了我心上。
「昭昭,为我带一句话给江浸月。」
「好。」
我抱着孩子,看着再无呼吸却依旧美丽的谢埅星,与二哥道:「我们是不是,做错了?」
二哥的手在颤抖,我亲眼看着他眼里的光没了,「从未。」
我把粉嫩的孩子递给江浸月时,看着满目赤红浑身血腥的他,淡淡道:「她让我转告你一句话。」「她说,愿我如星君如月,夜夜流光相皎洁。」
江浸月沉默着,而后抬手给了我一巴掌。
一巴掌,所有情分至此断的干干净净。
回到府上时,我想抱抱陆怀,可他只是依旧温柔地为我准备好
洗澡的热水,吩咐丫鬟小心照顾我,而后便要去书房。
我终于忍不住,问陆怀:「阿玉是谁?你为什么钟情她?」
陆怀步伐停住,他背对着我,过了好一会儿,才声音轻柔着,
似乎只是说出那个名字都会让他心动不已:「她是面摊摊主的女
儿,多年前我入金陵时遇见盗贼,是她救了我。」
陆怀语有怀念:「那时她迎着日光看着我,虽然面庞不清楚,但
我知道,那是很善良的一个姑娘。她是阿玉。」
陆怀走后,我便晕了过去。
即便是在梦中,我也知道自己仿佛在又哭又笑。
笑原来陆怀心中的人该是我,哭时过境迁,我早已不是沈昭
昭,而是「面目全非」的嘉言公主。
情何以堪。
三天之后,我身子终于撑不住,早产诞下一个男婴,也是那一
日,江浸月逃离了金陵,逃离了他花了许多年才回来的金陵。看着正在睡梦中的孩子,我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静,「你一定要
无忧无虑的长大啊,娘亲的大哥名字里就有一个檐字,现在给
你好不好?」
窗外有灿烂骄阳洒进来,太平盛世早已来到,却是故人长绝。
我终于失去了所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