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八十五章过去
沈瑾没过多久便写好了奏折,只待时机成熟便交给皇上。
皇上这几日果真情绪不稳,朝堂之上连连发火,令朝臣畏惧。可哪怕是丞相都打探不出皇上这几日究竟是为了什么。唯有沈瑾明白皇上是在抉择。
这一日皇上又招了沈瑾入宫,他眼中带着红血丝,面色比先前憔悴了许多,似是有几个晚上未曾睡好。他的声音也低哑了许多,他看着沈瑾,低低地的问道,“沈爱卿,朕该怎么办?”
还未等沈瑾回答,皇上继续说道,“朕派去的暗探查过了,果真找到了不少他和蛮夷串通地证据。这便是朕的好弟弟——与蛮夷狼狈为奸、祸害大越的宁王。”
皇上说着说着便笑了起来,只是那笑中带泪,看得出他此刻是真的心死了
“太后当年对他多好啊!朕还记得他刚来太后身边的时候瘦得都不成人样。七八岁的孩子看着跟寻常五岁孩子一般,一张口便有些结巴,身上也都是青青紫紫的伤害,是被那些宫人虐待的,衣服也都是洗得发白的。那副样子根本就不像是个皇子,反倒像是街边流浪的乞儿。太后将他抱在怀里,给他换上新衣服,一口口的喂他吃东西。他胆小,太后便陪着他睡觉,搂在怀里和他讲故事。没有师父教他读书写字,太后就抱着他,在书桌前握着他的手一笔笔的教他写自己的名字。便是我这个做亲生儿子也不过如此,可是他为什么,为什么还是要这样做!朕可以容忍他贪污,可以容忍他有野心,可是独独不能容忍他这般祸害大越!作为一个君王,真恨不得立刻便将他斩首,可作为一个哥哥,一个儿子,我又是这么心痛!沈爱卿,你说朕该怎么办?”
沈瑾默然。平素里皇上都是威严冷漠的,他冷冷的看着朝臣之间明争暗斗你死我活,笔尖微动,便已决人生死于千里之外,可此刻他却鲜见的露出了自己的内心。原来做皇帝也不是这天下第一得意事。
沈瑾微微躬身,双手呈了一本奏折给皇上,“皇上,这是微臣曾经前去赈灾时发现了一些端倪。微臣以为太后娘娘与皇上皆是重情重义之人,所以皇上才会如此悲痛,又如此担心太后娘娘,可是皇上和太后娘娘更是将这大越天下和百姓放在第一位的人。对于您和太后而言,宁王之举已是冒天下之大不韪,纵然您此刻为他心痛,也为自己悲伤,可冷静下来,依旧会按照律法去做,这便是帝王,也正是臣所敬佩所追随的圣上。”
听完沈瑾的一席话,圣上终于微冷静了下来,他走下台阶,站在沈瑾的面前将他扶了起来,“沈爱卿,你知道朕当年是怎么过来的?”
沈瑾明白此刻皇上并不是想要有人回答他,而是想要倾诉。
“当年太后和朕都不是什么受宠的妃嫔和皇子,再加上幼时的宁王,简直是后宫中的三个透明人。可那时朕很快乐,因为有一个可爱的弟弟陪着我,还有一个永远爱我的阿娘。可是后来一切都变了,生在这后宫之中,什么都要去争,什么都要去抢。太后原先也不是这般的性格,她聪慧却不锋利。可是身为皇子,生来便是要争斗的,你不争便也有人逼着你争啊!阿娘为了我为了自己,也只能一步步变成如今太后的模样。我和阿娘一步步走到今天,得到的越来越少,失去的却越来越多,当我登顶天下的时候,我得到了什么?”
沈瑾微微躬身,“陛下,您得到了天下。”
“你错了,我得到的是敌人。大臣是我的敌人,兄弟是我的敌人。我的妃子为了家族利益算计我,也是我的敌人,甚至我的孩子都在未来会成为我的敌人。我那个时候想,还好阿娘和弟弟他们一辈子都不会是我的敌人。可如今,一切都变了,连我最亲最爱的弟弟也是我的敌人,而太后朕不敢面对他,也没办法面对他,坐在这把宝座上,朕环顾四周,发现竟然已经空空如也。唯有你朕还能说上几句心里话,沈爱卿你知道朕当年为何如此欣赏你和你的夫人骂?除了你们的才干,其实还有个很重要的原因。”
沈瑾低头道,“臣不知。”
“因为朕很喜欢你们相处的氛围。这些年来朕的身边出现的都是阴谋诡计尔虞我诈,大臣的后院之中也是你争我斗不得安宁。夫妻同床异梦、父子反目成仇、兄弟阋墙、姐妹相残屡见不鲜,可唯有在你和你夫人身上朕看得出你们是真心相爱的,你们彼此都只有自己。朕想给你们一个机会,也想让自己看一看当你们接触权力以后,一切是不是会变得不一样?但你们至今都没有变,朕很欣慰。有些东西朕这辈子是得不到,可是还能有人得到,这便足够了。”
说完这句话,皇上松了一口气,肩膀也垮了下去。这个曾经支撑起庞大帝国的男人,终究是在自己弟弟的背叛之中显出了颓势。他是一个英明的帝王,但更是一个孤独的人。
“皇上,您还有太后。”沈瑾忍不住开口说道。
“太后自来对朕很好,若是没有太后,又何来今日的朕?可是朕对不起他,朕登上皇位,得天下人景仰,可自己的母亲却被群臣逼得只能隐居深宫。他她视若亲子的孩子,如今很快便要惨死在这屠刀之下,朕亦愧对她。”
沈瑾正想开口说些什么,皇上却突然摆了摆手,他似乎是厌倦极了,“你的奏折朕会慢慢看,宁王之事朕也会出手解决。”
见皇上有送客之意,沈瑾便起身告退。他走出御书房时,回头看了一却发现皇上竟然流下了一滴眼泪。
曾经沈瑾愿意入朝为官,并不是多敬仰这位皇帝,不过是因着想给俞蓁蓁一些庇护罢了。后来他发现皇上确实颇有才干,英明神武,这才多了几分忠心。如今皇上两次找他进御膳房,他便又觉得这忠心之中竟又多了几分朋友之间的感情,英明神武的帝王到底是离自己遥远的,而此刻垂泪的帝王更像个普通人。
他叹了口气,只盼望着这次的事情能尽快解决。
常宁州。宁王的属地。
宁王看着暗探呈上来的密报,气的掀翻了面前的书桌,“好啊,我的皇兄还真是有几分本事!竟然这么快就查到了这些!按他的性格是不是没过节日便要宣布将本王软禁在这京城之中,再人不知鬼不觉地将本王打杀了?如此他的千秋帝业,也就没人敢去动摇!”
他看向坐下的几位老者问道,“事已至此,几位先生觉得该如何办?”
那几位老者愁眉紧锁,捋了捋自己的胡子,“殿下,如今我们准备工作尚未做完,贸然出兵只怕是不利。”
另一位则驳斥道,“皇上既然已发现端倪,若是此刻再不出兵,难不成我们要等着束手就擒吗?”
两队人马顿时炒作一团,宁王被他们吵得头疼,烦恼地按了按自己的眉心,“好了,都别吵了!如今我那好皇兄都已经知道了,若是再不起兵,咱们就都要被他抓去砍头了。与其坐着等死不如搏一搏,都是龙子龙孙我就不信我没有这个命!来人,传我的口谕,所有人即刻行动前往京城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