庾倩倩初二那年。
她第一次来月经。
那天中午,她跟刘芳说了这事,刘芳从柜子里翻出几片卫生巾塞给她,语带欣慰说:“女儿长大了。”
傍晚回来的时候,村口站着一群人。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像是刚散了牌局,站在那儿聊天。
庾倩倩背着书包走过去,一个中年女人笑眯眯地看着她。
“哎呀,倩倩成大姑娘了。”
身边几个叔叔伯伯阿姨也跟着笑。
“哎呦,可以嫁人了。”
“真是大女孩了。”
有几个村里的年轻男人站在后面,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她身上,用一种她说不清的眼神看着她。
霎时间,庾倩倩像是内心有一罐被微波炉加热过头的罐头,“砰”地一下炸开了。
那种羞耻感从她的胸口直冲上脑门,整张脸烧得通红,耳朵嗡嗡作响。
她不敢看任何人,低着头,快步走了过去,书包在背上颠来颠去,她感觉自己在逃跑。
回到家里,刘芳正在厨房里忙活,兴高采烈地说:“今天专程给你烧只鸡吃!”
庾倩倩站在厨房门口,看着刘芳的背影。
她的手掐着书包带,都要把自己的手指掐出血痕。
她很想问——为什么?为什么要把她的私事到处说?
为什么要连这种事都要告诉别人,传得整个村都知道?
甚至明天有可能传到她的学校去,连班上的男生女生都会知道她来月经了。
刘芳转过身来,笑盈盈地看着她。
“红烧的,还是炖汤的?”
庾倩倩看了她很久很久。
她没有说话。
“随便。”她低声回答一句。
最后她一个人跑到了楼上自己的房间里,很久都没有下来。
从那以后,她再也没有跟刘芳说过任何关于自己隐私的事。
不聊学校,不聊朋友,不聊喜欢谁,不聊讨厌谁。
刘芳问,她就说“没什么”“就那样”“还好”。
以至于后来,她跟谢孟渊在一起这么多年,她连谢孟渊的名字都没有告诉过刘芳一次。
窗外的天彻底黑了。
像是有谁在屋内轻柔地盖上了一层黑布。
庾倩倩把手背从额头上挪开。
她很少任由自己徜徉在回忆中,国外三年都很少回忆。
可能是最近回国,回家碰上程嘉良引起的怅惘,加之……太闲。
庾倩倩起身坐了会儿,喊道:“开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