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年停下脚步,死死盯着她,半晌,忽然低低笑了起来,“好,好……阿姐总是有道理的。”
“那阿姐可要记牢了。”
“十五日,最多再十五日,无论你在此间之事是否‘了结’,你必须回到魔域。回到我身边。”
话落,不等罗阑回答,青年身影骤然化作一缕黑烟,消散无踪。
*
离曜昏昏沉沉。
意识仿佛沉在冰冷粘稠的深海,无数破碎的画面,不断将他拖向更黑暗的深处。
又是那个梦。
不,不是梦。是烙印在灵魂深处的记忆。
满眼都是血色。粘稠的,滚烫的,腥甜的。
他在乱箭中横冲直撞,箭矢破空,血肉被穿透,鲜血从无数个窟窿里汩汩涌出。
可他还在向前冲,像是不知疼痛、不知疲倦。
直到锋镝洞穿四肢百骸,直到体无完肤,直到最后一丝气力也随鲜血流尽。
箭雨停了,魔军叫嚣着却不敢上前。他眼前模糊涣散,仍固执地仰头往城头上望。
城楼很高,很高。
他望进了一双眼睛。
幽暗的,冰冷的眼睛,隔着漫天烽烟,静静与他对望。
他感到胸口有什么在沸腾,钻心的痛楚,比死亡更灼人。
离曜不停地战栗、不停地战栗,又要如往常一般,堕入无底的深渊。
可就在这时,一种别样的温暖裹挟住他。
那温暖如此真实,就这样轻轻将他从痛苦的深渊里托举出来。
意识逐渐回笼。
离曜首先感受到的,是侧臂处传来的柔软触感。
然后,他意识到他正被人抱在怀里。
那怀抱温软,冷香幽微。抱着他的人一手环着他的肩背,另一手很轻、很轻地拍着他的背,低低地哄着他:
“没事了……没事了……”
有温热的液体,一滴、一滴,砸落在离曜颈间。
“………!!!”
离曜一时心内怦怦,不敢睁眼。
真没想到……
真没想到!
是了,早在那个雨夜她那样抚摸他脸庞时,他就该知道的——
罗阑这女人,果然早就在暗恋他!
离曜差点抑制不住嘴角。
他恨不得立刻睁眼,看看罗阑此刻是何等模样,但他硬生生忍住了。
装睡。
必须装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