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宅主屋内,孟清辞勉励把傅珩的所有痕迹驱逐出脑海,抱着儿子,又问:“奶娘欺负你了?”
岑亦初摇摇小脑袋头,皱了皱鼻子,似乎在想从何说起,那一本正经的小模样,叫孟清辞失笑。
小家伙沉了小脸,模样更像傅珩几分,严肃道:“她总是私下里和我说,我吃了她的奶,就是他儿子,以后也要像孝顺阿娘一样孝顺她,还说她儿子是我的奶兄弟,就是我的亲兄弟,又因为我,奶兄弟没吃上一口她的奶,是我亏欠了奶兄弟,叫我以后要对奶兄弟好,什么好的都要让着奶兄弟。”
孟清辞蹙眉,没想到看着本本分分,唯唯诺诺的奶娘还有这样的野心。
又听儿子说:“可她明明拿了咱家的月钱,我不欠她的。”
孟清辞摸了摸儿子的头,她本也没有那些迂腐的想法,安抚的摸了摸儿子的后背,夸奖道:“我儿子真聪明,没叫她给你唬住,她是咱们家雇佣的,银货两讫,你不欠她,是她想要欺负你。”
岑亦初听阿爹夸他,开心的又卖弄:“是她贪心,什么蛇吞”
孟清辞哈哈笑道:“人心不足蛇吞象。”
岑亦初红着小脸,跟着阿爹呵呵笑着,心想:这我也知道。
“别只顾着缠着你爹,快过来把燕窝粥喝了。”朱幼宜端着燕窝粥进来,见两父子正笑得开心,脸上也不由自主浮起一丝笑意,语气柔和了几分:“在说什么趣儿呢,这么高兴?”
岑亦初闻声,便乖乖地从孟清辞膝头滑下来,端端正正坐到自己的小花凳上,仰头等着母亲喂食。
他其实早就不喜欢被人喂了,但阿娘方才似乎动了气,便忍耐下,哄哄阿娘开心罢了。
孟清辞便说了刚才的事情,气的朱幼宜险些甩了碗,恨恨道:“这么狠毒,敢教唆我儿子,罚她去矿上都是轻了。”
孟清辞很清楚那奶娘的下场,她也不是什么大善人,那奶娘今日能教唆孩子这个,日后指不定会是什么,并不觉得朱幼宜做的过分,她如今心肠硬的很。
只略过这些,和朱幼宜说了,不再给儿子找奶娘,另给儿子安排个玩伴儿,他们儿子早慧,也可慢慢教他认些简单的字了。
孟清辞昨夜已经将朱幼宜的话听进去,今日亦觉得自己亏欠儿子,陪着小家伙儿玩了半晌,又哄着睡了,才出府去。
戏楼二层的雅间内,孟清辞凭窗而正看得入神,戏台上,管弦声悠悠扬起,正上演一出书生女鬼情深似海的痴戏,那女鬼水袖轻抛,眼波如水流转,声声泣血,字字含情。
顾淮序推门走进雅间时,正见孟清辞倚在窗前,正入神的合着拍子击打窗沿,连他推门的动静都未曾察觉。他不由唇角一弯,也不出声打扰,只悄然走到她对面坐下。
待楼下一折唱罢,满堂喝彩,孟清辞方从戏中回神。一扭头,便见顾淮序不知何时已坐在对面,正闲闲地品着茶。她微微一怔:“你几时来的?怎也不出声?”
顾淮序抬眼看来,眼底含着一抹宠溺的笑意:“见你听得入迷,我不忍扰了你的兴致。”
孟清辞略有不自在,偏过脸:“呵,取笑我?”
顾淮序:“我什么时候笑过你?难得见你松快,不想你扫兴罢了。”
两人正说着,便听有人敲门,一个女子柔美的声音传来:“听说金爷来了,奴家特来拜谒。”
孟清辞:“进来罢!”
雅间的门被推开,那女子还没卸了装扮,正是方才在台上曲调婉转,勾魂摄魄的‘女鬼’。她眼波如勾,媚眼扫过金韫年,又很有分寸的规矩垂目,对着孟清辞盈盈一拜:“奴得金爷点拨,才有成角的造化,您能来已经是捧场,如何还能教您破费打赏,奴家心里有亏。”
孟清辞很是随意的靠在椅背上,手里的折扇刷的展开,潇洒的摇了摇,风流笑道:“你有天分,不忍你埋没了,也是你自己争气,我来了,自然要捧你的场,你若是实在要谢,便饮杯酒罢!”
“金爷大恩,奴家无以为报,那奴家便恭敬不如从命了。”这是个很会察言观色的女子,也知道过犹不及,很是识趣的上前一步,给自己倒了杯酒,爽利的喝了,知道此时有旁人在,想必是有事要商谈,她不好再纠缠,便告退出去了。
雅间一时沉默下来,只余那女子甜腻的香粉味儿在两人间飘散。
良久,顾淮序叹口气,问道:“你还真当自己是男人了?”
孟清辞耸耸肩:“不演的像些,怎么叫人信服?”
孟清辞不想和他纠缠这个,反而问他道:“你今日约我,是有何事?”
顾淮序垂下眼睫,唇角扯平,淡声道:“无事便不能约你么?”
孟清辞垂目,合上折扇,转了两圈,放在桌上,实事求是道:“你如今的身份,于我一个做通事小民,总是见面,多有不便。”
顾淮序见孟清辞面无表情的看自己,又听她说这样的话,简直心如刀割,他握了握拳头,他与她对视良久,终究是败下阵来,嗓音低哑中有几分祈求:“你要的我都给你了,我只是想见你一面,也不能吗?”
顾聿琛一年多前穿越过来,成了顾太傅的嫡子顾淮序,后他将自己由御史台调任至礼部。不久,恰逢番邦遣使来朝,他奉命南下广州,督办贡品接收事宜。
正巧遇见当时已在商埠间已经颇有名气的掮客通事金韫年,别人识不出她的真身,他却是一眼便认出了她。
那时,他才明白自己为何会穿越而来,自从她坠机去世后,他的身体便每况愈下,没了她的世界,似乎失去了所有的颜色,他每时每刻都在懊悔,每时每刻都在想她,直到熬干了自己最后一滴血,猝死在实验室里。
孟清辞叹气:“我们是合作,我给你留了分红,顾家是清流,日后总有你需要银子的时候。”
顾淮序被她气的不轻:“我给你配方是为了银子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