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内,春熙见她回来,双眼泛红,脸上犹有泪痕未干,忙问:“她如何说?主子交代的话可都带到了?”
紫芙下颌微收,眼角上挑,看一眼芸笺,眼眸里是孟清辞没见过的冷淡:“她的性子你还不清楚?本就捂不热,如今离了侯府,更是谁的面子也不肯给,话也不叫说完,就叫赶出来了。”
“大少爷待她那般好,连咱们都比下去了,又是那般风流人物,她还有什么不知足?竟如此绝情!真真的白眼狼!”春熙蹙眉埋怨:“这回去怎好和大少爷交差?晴儿这蹄子忒没良心。”
“当得如实说吧了。”紫芙讥笑一声:“奉劝你一句,在我面前放肆一句便罢。回去若叫大少爷听见,大小姐也保不住你,非叫你脱层皮不可!锦屏的前车之鉴,这么快就忘了?”
春熙忌惮地侧头抿唇,面上犹带不忿,仍忍不住辩驳:“我哪句话说错了?她就是个狐媚子!下作的浪蹄子!身为大小姐的婢女,竟连大小姐的三叔也敢勾引!见着权势便撇开大少爷,悖逆伦常,不知廉耻,叫大房的脸往哪儿搁?”
“随你。”紫芙靠在车壁上,闭眼假寐,暗叹一声:这一遭总算是过了。日后她与晴儿山高水长,她随大小姐入东宫,此生……怕是再难相见了。
且说傅珩这两日不得闲。以他巡抚闽广的身份,非诏不得入京。当年他祖母傅太夫人病故,陛下亦未准其丁忧,仍叫他坐镇闽广。
此番借着侄女成婚入京,除会见世族旧部,更有要务亟待亲自部署,一面还需周旋于御前。
安义侯府大老爷傅承怀的书房内,傅承怀撂下茶盏:“这几日便走?如此仓促?何不等妤姐儿与太子完婚再行?”
“不了。”傅珩摇头,“闽州急报已至,恐有敌衅,须我亲返坐镇。况太子非良配,他日我自会为妤姐儿亲自表功。”
傅承怀长叹:“当真,非要走这一步么?”
“晏桉便是随了你,瞻前顾后,优柔寡断!布局多年,成败在此一举。多少人身家性命系于其上?你若退缩,莫说底下人不容,便是上头知晓,功亏一篑,傅家焉有完卵?你母亲的仇,难道只报在一个粗鄙妇人身上便算了结?”傅珩掀起细长的眼眸觑他,冷嗤一声,语带讥诮:“怎么?真当自己是太子岳丈,飘飘然了?”
“说的什么胡话。”傅承怀瞪视他,责怪道:“你也好意思提晏桉,叔侄挣一个女人,传出去像什么话?要我说,那女子就是个祸根,不如及早了断。”
傅珩哂笑:“你好儿子叫一个女人玩弄于鼓掌数年,该反省的是你们父子,我的事便不用你费心了。”
傅承怀一时语塞,讷然半晌,方低声道:“我只怕你要步他后尘,傅家不能再出一个他。”
这个“他”是谁,兄弟二人心知肚明。傅珩饶有深意地瞥了傅承怀一眼,勾起唇角,嗤笑一声,拂袖扬长而去。
因傅珩公务缠身,孟清辞在此住了两日也未曾得见。她乐得自在,只是每过一日,夜间的煎熬,便更难捱一日。
起初还只是在梦里,叫她遗情梦,到得第三日,竟愈演愈烈,比她初受“离不了情”那日更甚。
夜里孟清辞房中不留人守夜。烛火幽幽,她的所有感官都被无限放大,烛影重重,幔帐摇曳,她匍匐于榻上,只差把她对此事所有的浅薄认知都尝试一遍,却依旧不能纾解那蚀骨的躁动。
她想起那日的硬气,强捱过一夜。可今日,若真有个男子在此,无论何人,她恐难自持。
不知是否老天听见了她的心声,傅珩……竟回来了。
傅珩踏着月色归来,推门而入,携一身露重霜寒。他仍如初见时,身着那袭绯色锦鸡官服。暖黄的烛影幢幢摇曳,在他冷峻过甚的面容上投下深浅明暗,竟意外雕琢出几分清正儒雅。
他足尖一勾,带过圆凳,撩衣端坐,正对床榻。姿态大马金刀,双手撑膝,目光古井无波,竟似那垂目观心、寡欲守戒的佛子。
床榻下,繁复衣裙凌乱委顿于地,堆叠如云。微弱的烛火透过薄如蝉翼的轻纱幔帐,隐现一痕曼妙曲线,纤秾合度,婀娜丰腴。
孟清辞闻声转侧,亵衣半敞,露出一抹藕荷色肚兜,其上大片海棠恣意盛放。那海棠仿佛灼灼开在她羊脂玉般的凝脂之上,玉色生春,海棠醉卧,惊心动魄间,尽是靡艳入骨的灼灼风情。
修长匀称的股胫如光洁玉瓷,在亵衣下半露不露、若隐若现,漾出皎洁光泽。美目倩盼,看过来时,眼波流转,水雾朦胧,一双削肩纤柔羸弱,一副海棠醉月的模样,媚意延绵,娇妩逼人。
傅珩目力极佳,将她此刻倾泻出的浑然天成的风流韵致,一览无余。低沉的声线里揉着几分纵容,似春风拂过琴弦:“可是难受了?”
“你明知道。”孟清辞轻咬朱唇,似嗔似怒地瞪向他。一句“废话”几乎脱口而出——他分明什么都清楚,却偏要坐在这儿看她狼狈,还要这般戏弄她。
她想起刘老太医的话,大概明了,这‘离不了情’不调和纾解,很难熬过,她已经挨了几日,今日既没有遗梦,也没有幻觉,整个人无比清醒的置身在堕落的深渊沉沦,没有尽头。
“知道什么?”傅珩莞儿轻笑一声,见她尊称也不用了,更不自称奴婢,想来是逼急了。
孟清辞被如泉涌的多巴胺榨干了精气神,浑身虚软的撑伏在床榻上:“你卑鄙。”
傅珩低笑出声,如拨动了琴弦,涤荡人心:“好姑娘,几日前你可不是这般说的。那时你说与我有情,承我恩义,怎的,如今不过几日工夫,便翻脸不认了?”
孟清辞蓦地睁大双眼,没料到他竟拿她当初的话反将一军。是她太天真,竟忘了傅珩这等在官场沉浮多年的人物,又怎会做赔本的买卖?
她气的胸|脯起伏,呸了一声,嗓音软而媚:“罔世人皆赞你,承袭祖父的清风峻节,克己复礼,最厌情|欲,本以为你是个嵚崎磊落之人,不想手段如此龌龊下作。”
傅珩不以为意,坦荡承认:“那日不是叫你都听见了,这侯府哪有什么干净的人,然自古纵横官场的,你见过哪个是干净的?”
孟清辞双臂环抱胸前,她觉得自己从骨子发酥发颤,有种被身体背叛的耻辱感,呼吸急促,喘息里带着丝丝娇媚溢出。
傅珩端正坐在那里,纹丝不动,细长幽深的眸攫住她,清越中带着几分蛊惑:“想要什么,说出来。”
孟清辞指尖陷入床褥,咬牙道:“你出去,随便唤个你的侍从进来。”
傅珩下颌不着痕迹地收紧,肺腑间怒意翻涌,气她宁可委身微贱,也不愿向他低头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