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杏初开第一枝
我找到红杏的时候,她正伏在一个大汉的臂弯里笑着喂他葡萄吃,汁液浸上她鲜红的丹蔻,无端让我想起那名被杖杀的女妓。
我冲上前,抓住红杏的胳膊,正要说什么时,看她胸前裸露在外的大片肌肤,另一只手便先替她拢好衣衫。
被搅扰了兴致的大汉说着「你个小白脸」就要来揍我,我正要先跟他嘴炮时,被我桎梏住一只手的红杏笑着低头在大汉唇角落下一吻:「您不要动怒,我去去就来。」
红杏不愧是春风得意楼的头牌,此刻她只婉转一笑,配上如丝媚眼,平平无奇的一句话便将大汉哄得开心极了。
进了『和春住』后,红杏一个扭腰横卧小塌之上,一面擦拭着嘴角的葡萄汁液,一面似要将大汉的味道从自己的身上除去,不停用指尖将小塌之上的熏香往自己胸前引:「看你一路风尘仆仆的,要不要喝碗热汤?」
「玉珠死了。」
红杏动作顿了顿,但也只是几瞬便又像没事人一般:「猜到了。那个姑娘什么空话都信,还真觉得事情成功后权贵们会许她一个锦绣未来。傻子一个。她就该早点明白,只有到手的钱财才是真正不会骗人的。」
见我久久不语,红杏笑道:「别这样看着我,你们吩咐我的事我也照做了呀。只是崔将军出的价更高罢了,他还想让我离间你们来着,但我比较喜欢你,可没照做。」
「我可以杀了你,」我竟然有一日可以毫无波动的对一个女子说出这样的话,「我跋扈的声名你一定听过。就冲你今日这以下犯上的罪名,我随时可以杀了你,让你去陪玉珠。」
红杏拨弄着丹蔻,丝毫不惧:「你不会的。你还来找我,就代表我还有用。再者,宁小姐不用说这些话来吓我,你气势做的还没薛窈冷下脸来时足。」
太失败了!
难怪在回京城的马车上,谢浸池会告诉我,我真正要学会的,是宁缃昂起下巴时发自内心的骄矜气场,是只站在那儿,都会让人移不开目光的顾盼神飞。
我无奈地笑着摇摇头,抬眸与红杏平视:「我从来都不是审判者,但确实到现在我才明白,我其实没有资格让人无条件地相信我。」
时代终究是不同的。
「红杏姑娘。」漏着一条缝的房门处,一只手扶住门沿轻轻推开,「你心里也在为玉珠的死难受着,但因为她的死就拿话去刺宁小姐就不好了哦。」
一身男装的顾饶芷噙着笑意走到我面前,她面上滴水不漏又危险的笑容越来越像覃闻晏了。
「崔放的暗卫们我让人引走了,刨去先前的不谈,这次我们是抱着万分的真心来与红杏姑娘谈合作的。」
红杏仍是玩着她的丹蔻,什么话也撬不出来。
「绿袖。」
「你什么意思?」
这是我第一次听到红杏如此冷厉的声音,以往的她哪怕是失去所有底牌,语调都是稳稳而出的。
「你瞧不上又恨透了权贵总有点手段的,虽然费时了些,但查到你身后的那位绿袖姑娘并不难。」
饶芷歪过脑袋,给我比了个嘴型,谢。
看来是谢浸池探听出来的消息。
饶芷给我眨了眨眼,仿佛在说,快去用爱感化红杏。
我的定位该死的准确。
「我从没看你这样失态过,她对你很重要是不是?不论是为财为权为病为恨为爱,我们都能给你。我自认时至今日没有做过一桩害你的事,比崔放值得信任的多。就算是,你想成为名扬天下的大厨,我也保证一定会帮你实现。诚意的话,」我解下腰间的玉佩,递给红杏:「见令如见我,现在它是你的了。」
红杏沉默不语,也没有动作。
我把令牌放在小榻上后,与饶芷一道离开了。
甫一出了平康坊,看见在酒旗之下等着我的李溪,饶芷忽得笑了,她指指我的腰间:「你方才解玉佩的豪气模样,真该让李溪那个木头看看。毕竟那可是他要记在心里一辈子的事情。」
「啊?」
「你不知道吧,」饶芷一双眼笑得狡黠灵动,像在捉弄人,但我知道,她是在给李溪创造机会:「那时你给了他贴身玉佩让他去青州,他又给了你一缕头发,可能那缕头发你早不知道在哪儿了,但那枚玉佩他一直都悉心收藏着。当时他带着玉佩回京与闻晏商量调取军队时,没少吃苦没少被人折腾,但再难他都没有把玉佩拿出来示人过。看他那种近乎病态的珍藏,很难不让人觉得他就是个呆子。李溪这个人吧,又呆又倔,让我看不透。」
「以前他几乎是无坚不摧的,但如今有了两个软肋,危险呐。」
我对饶芷比了个大拇指:「你很适合去说书。」
饶芷深深一叹:「我的宁相啊,果然你才是最犟的那个。」
四天后,薛窈送信到国公府,言说红杏折了一枝柳放在帽儿巷前的小土地庙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