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心蓦地一凉,低头一看,手里被他塞了一把匕首。
「杀了她,我们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。」夏侯寂笑道。
我猛然一惊,名正言顺?
也就是说,他想让我顶替悦绯?同样是赵家的女儿,爹娘就算再不愿也会被迫同意。嫁入皇家的女子的名字不会被记录在案,都是称呼其姓氏。王妃赵氏,又或是皇后赵氏,是悦绯还是我,谁又说得清楚。
寒意从脚下涌上来,双手止不住地颤抖着。
原来,从一开始,我们就都被他算进去了。
他想要的,从来都不是赵家的权势,而是我……
我握着匕首,看着刀锋陷入皮肉,血珠汇成流,落到地面。
血气上涌,头脑昏涨,夏侯寂的脸在眼前晃动着,周围嘈杂的声音一同汇入耳中,好似无数蜜蜂在脑中盘旋。
双眼无法控制地闭合,人仿佛被抛入了混沌之中。
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,梦到年幼旧事。
那年上元节,悦绯和我吵着让爹娘带我们上街看热闹。
悦绯因为太调皮,与我们走散了,我和爹娘只好分头去寻。
我与仆人在寻悦绯时正好撞见一个少年在与野狗抢食,身上仅有的一件单薄的衣衫上已经有了好几个牙印,但他仍旧死死将那半块已经脏得几乎看不清全貌的馒头护在手里。
当时我并没有想太多,只是单纯地觉得他可怜,让仆人上前将野狗赶走,顺手给他买了点酥饼,便继续去寻悦绯了。
往事如碎片一般桩桩件件地涌入梦里,眼前忽地一黑,是我被夏侯寂欺骗的时候。
那时候日日用药,脑子也不大清醒。
那时夏侯寂假扮谢烛时,总是同我说起我们初次相见。
明明我清楚地记得那时正逢夏日,娘亲带着我和悦绯远远地瞥了谢烛几眼。
但夏侯寂总是跟我说,我们是上元节初遇,只是我受了伤,记忆混乱。
也只有每年上元节,他才会带我出府。
上元节,少年,初遇……
我猛地惊醒,脑中瞬间将一切都联系起来,夏侯寂就是那个少年!
奢华繁复的帐顶看得我眼花,嗓子似刀割一般难受。
「岚岚,你醒了。」夏侯寂双眸布满红丝,脸上尽是疲态。
我艰难地开口:「悦绯和谢烛呢?」
在我昏迷之前,夏侯寂让我在悦绯和谢烛之间二选一,不知他们现在……
夏侯寂下颌紧绷着,极力克制着握住我手腕的力道,「岚岚,你难道就不关心一下你自己吗?」
我淡然轻笑,「王爷……不,如今该尊称您一声皇上了,您是绝对不会让我死的不是吗?」
「岚岚。」夏侯寂无奈地唤道。
「如果谢烛和赵家随便一个人有事,我也不活了。」正如夏侯寂所说,他舍不得伤我,每一次我的抵抗只会换来他们受伤。
他唯一在乎的只有我这条命,而我所在乎的只有我的家人,包括谢烛。
「你放心,死不了。」夏侯寂叹了口气,语气里是万分的不情愿。
「你放了他们,我从此不会再逃跑,也不会违背你。」我反手握住他的手,眼泪渗入唇齿,又咸又涩。
「悦绯本就有心上人,如若杨复还未娶妻,还请你将他请到宫里,我与他说清其中的误会。谢烛如今浑身是伤,就算治好也是半个废人,你根本无需顾虑。至于赵府,我会跟他们说清楚,我是自愿留在你身边的。」如果冲出囚笼的代价是牺牲我在乎的人,那我宁愿一辈子就活在这里。
或许夏侯寂对我只是出于当年恩情的执着,登基后会选秀,后宫佳丽三千,他总会有厌倦我的一日的。
我抬眸对上夏侯寂的眼,含泪吻上他的唇。
夏侯寂明显一怔,随后捧起我的脸回吻我,他仔细地将我脸上的泪水吻去。
吻如细雨落下,最后化成柔情落到耳边:「好,但你要答应我,以后都不能再哭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