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1岁的我站在后宫权力的顶峰,成了云合最尊贵的女人。我穿着阿姐当年穿过的衣服,戴过的头冠。学着阿姐的模样,把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。
琴妃前两年殁了,那风光过一阵子的辰妃也是缠绵病榻,死在某一年的春天。刘执已经许久没有让新人进宫了,他忙于政事,宫里也算祥和。时过境迁,我感觉和他携手已经走了许久许久。
景文早些年成了储君,娶了妻也生了子,这两年常常出入前堂,替刘执分忧,代行朝事。
为人处世成熟了不少,也很得民心。
二皇子刘越自当年孟氏死后便失了势,那本是个聪明孩子,可惜被人当了棋子。刘执不忍,赐了块番地,让他成了地方一主,虽偏远但是富饶,他聪慧,只要好好经营足以他施展才能。
我倒是替郑秋月求了个恩典,郑秋月久病缠身,时日无多。让她跟着刘越一起前往安度余生,也是成全了她俩的母子情义。
郑秋月临走前感激地朝我跪了许久,我并不知道她有几分真心,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,也没有那么清晰的恨了。
哲儿成人后,他的正妻我与陌荷姐姐挑了许久,架不住孩子的执拗,将选择权给了他自己。刘执见他喜欢自由,便干脆随了他的心,封了哲儿一个闲王,准他不入朝堂过自己想过的生活。
宫中的孩子一时少了大半。
晋阳已经14岁了,渐渐出落得楚楚动人,可她性子急躁,与我当年如出一辙。刘执宠她,像他说的,让她快乐地长大,成为最快乐的公主。
我内心也是欢喜,可也想着她能替我去看看更广阔的天。
阿爹身子已不大好,好在阿睿这几年也算得脸,他的妻子是兵部侍郎家的小女儿——李悠然。
那姑娘长得颇有几分她兄长李小二的模样,却是比他这般年纪时稳重许多,这两年和阿嫂一起把国公府打理的井井有条。
想是悠然命中多子,一连生了三个孩子。阿爹在府中闲怡弄孙的日子想来也过得快活。
说到李小二,他驻扎漠北已久,尽心尽力,刘执曾下过旨许他回家,他却是充当不闻。
听说在漠北娶了妻,却也不知真假。
我似乎老了,晨起梳发时也有几根白发。刘执见我对着镜子唉声叹气的模样,笑着扯了扯我的脸颊。
「阿瑛,为何愁眉苦脸。」
我朝他展示着刚拔下的头发,一脸不悦:「臣妾许是为陛下的后宫太过操劳,竟是生了白发,臣妾老了吗?」
「不会啊,阿瑛还是朕印象里年少的模样。」
「阿瑛年少时是何模样?」我问。
「嗯……」刘执皱着眉,在寝宫里踱了两步,「大概是,骑着马,追着鹿儿,转过身来与朕说,『要是敢抢我的兔子我便与你没完』这样凶狠罢。」
嗯?
我何曾与他这样说过话。
也不知是真是假,40岁的人了竟还学孩子逗乐。可自己还是忍不住跟着笑。
我已多年没有骑马,也很久酣畅淋漓地奔跑过了。原先会怀念从前,如今却只剩下唏嘘。
正和30年。
刘执病重。
他的身子久不见好,如同当年的阿姐一般日日咳嗽。我时常对着菩萨拜了又拜,只希望刘执平安。
我对这个男人的心情很复杂,嫁给他时并非我愿;他误会我时,我怨过他;他让娑达进宫时,我恨过他;阿姐死时,我甚至想过让他死。
可是陪伴半生,他对我的宠爱,那点点滴滴的岁月也是真的。
现在,他好像真的快死了,我心中那股无名的悲伤却令我心脏都快跟着碎了,可我明明那么悲伤,为什么半滴眼泪也没有。
「阿瑛。」
刘执握着我的手,声音弱不可闻,只有起伏着的身子告诉我此刻他还活着。
「我在。」
他双眼微睁,看着远处窗外的雪白,我突然发现这个自己日日看着的男人不知何时突然变得这般苍老,他还不到50,却是两鬓斑白。
在位三十年,他为整个云合也算得上呕心沥血。
「当年……问的……问题,你还未回答朕……现在……能告诉我了吗?」
「谢瑛,你到底爱朕吗?」
爱是什么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