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对我复宠颇有微词的人见此再也无话。
我让陌荷姐姐住进了我原来的听雨轩,那儿位置偏僻却安静惬意,离马场近,她平时也能时常看看哲儿。
阿爹又捎来了家书,言语中满是关心,又怕言多有失,只愿我身体康健。
我心中酸涩,竟晕了过去,御医探脉道我已孕一月余,刘执大喜,直接册封我为皇贵妃,那是仅次于后位的位子,且与皇后一般,独一无二。
我似是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权力,甚至比之之前更甚。
可每到深夜,还是让我极度孤独。
「阿瑛,你在想什么?」
身后多了一双手将我紧紧环住,男人惯有的龙涎香渐渐清晰。
「皇上,我想家。」
刘执将我扳过身,一脸认真地反问:「阿瑛在说什么胡话,这儿不就是你的家?」
我心道,不,这儿不是。但嘴上还是应着他:
「是啊,皇上在的地方就是阿瑛的家,所以皇上不能走远,你若是去那梅兰竹菊那儿,我就跟着搬过去。」
我故作吃醋地揽住他的脖子,话中半真半假。
「啧。」
他哭笑不得地「啧」了一句:「朕只封了个梅妃和竹妃,哪里来的竹菊,你可莫要无中生有。」
「谁知道您会不会再收几个春夏秋冬琴棋书画风花雪月的。」
「哪里会有这么多女人,朕嫌烦,这就回去草拟一份圣旨,以后再无选秀可好?」
我知他说的也是真话,但还是有些不依不饶:
「那可是您说的,臣妾可没说。」
「你啊你,真是朕的小醋精。」他伸手指了指我的脑袋,似是拿我全无办法。
最为炎热的八月是我的生辰,我已怀胎四月,胎像稳定,刘执允我回家省亲,这是后妃少有的恩典。
正和13年。
于我进宫已经整整七年,这条路我曾走过无数次,只是这次,我终于踏出了这扇高高的宫门。
此时我不过22岁,却如同过了半生。
路上很是安静,我有些好奇地轻撩开马车的帘子,百姓被官兵拦成两排,整整齐齐地跪地接迎,不敢喧哗。
熟悉的街头巷尾,熟悉的烟火气,曾几何时,我骑着马和李小二在此穿梭,所到之处,叔伯爷婶无一不摇头,几个支着摊位的大娘只要远远听到马蹄声就赶着收拾东西。
「那谢家二小姐,真真是顽劣不堪,以后可怎么嫁人。」
「整日就知道和那几个纨绔子弟厮混胡闹,哪有半点女儿家的模样。」
「真不知道以后谁家少年郎倒霉,娶了这小祖宗哟。」
想到曾经他们对我的评价,我下意识地笑出了声。
谁能想到国公府那出了名的顽劣二小姐,竟然成了皇上的宠妃。想必当年我入宫时,他们比我还要意外。
不多时,马车便停在国公府门口,内侍太监朗声道:「怡贵妃娘娘回府省亲,众人跪迎。」
阿爹阿娘,携着我几个叔伯,还有我的堂兄堂姊妹们跪成一片,我惊得差点从马车上跳下去。
「阿爹阿娘,你们这是作甚。」我刚想要扶起阿爹,却是被他轻轻推开了。
「娘娘,不可。」
「这是规矩。」
规矩,又是规矩。
这所谓的礼法困住了我阿姐的一生,现在又要拿来困住我吗。
我真的不服。
遣散众人后,我抱着阿爹,看着他满头的白发,和阿娘衰老的脸庞,终是忍不住落了泪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