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感叹,竟然真的有人会为了自己的姐妹杀人?
那一刻,三姐倏然一笑,「男人就是这样,」她脆生生地、毫不顾忌地说,「永远都在小看女人,永远都在小看女人之间的友情。」
刹那间,仿佛眼前又一次出现我和三姐手挽着手跑进一场大雪的场景,那些我们相依为命的场景,那些她笑着对我说「男人都靠不住」,然后我们一起击掌的场景。
活生生的画面,疯狂地冲击着我。
我起身离开了法庭,毛勇跟了出来,他很紧张地问我要不要紧。我告诉他没关系,就好像三姐身上的气息忽然在我身上生根发芽了,我甚至笑着告诉他,不要小看女人的坚强。
三姐被判了死刑。这期间我们还见过一次。两个人相对无言,倒不是有隔阂,而是真的心意相通,反倒觉得能这么一起坐坐就够了。
时间快到了的时候她问起观音草,我告诉她好着呢,那瓶里装着的草果然生机勃勃,大概真的有什么魔力。
她笑了,说曾经听人讲,这观音菩萨手里的草是用来普度众生的。人要成佛,便有草在下面支撑,燃起欲火时,观音草便替人受难,甘愿历尽痛苦,度人开悟。
我心里一动,我说:「你就像我的观音草。」但话没说完,三姐就笑了笑,把食指竖在嘴唇前,做了个「嘘」的姿势。然后她在我的眼前离开了。那是我们最后一面。
属于三姐的结局,就像她说的一样,交到我手上的,已经是一小盒的灰了。
那会儿我已经到了预产期了,林立便不想让我亲自去领骨灰,所以通知了毛勇。毛勇不知道我跟三姐之间是过命的交情,只当是认识的朋友,反倒表现得轻松。
随着骨灰一起送到的,还有三姐在狱中写给我的一封信,信很简短,语气也很快活,她说这辈子活得不赖。
人说的声色犬马也好,大悲大喜也好,都算经历过了。最骄傲的就是活出了一个「敢」字,敢说敢做,有仇必报,永远不能任人宰割。
她说她还是担心我,担心我胆小,她只盼着等她死了,这一身的胆子都能长到我身上来。这样我就能勇敢地活下去,也能做好一个母亲。
在信的最后,她要求我把她的骨灰埋到地下。「不用买什么风水好的墓地,找一块好挖的土就行。」还要把我当年用来撬锁的绣花针随着一起埋下去,权当是留给她的念想。她说当年是我用那根针解开了她的锁链,带给了她自由。所以那是她最想要的东西。
我大着肚子去做这些事,林立开车来帮我。
他挖土,挖好了就站在旁边吸烟。那天风特别大,把烟吹回到他脸上。他被呛得咳嗽起来,好像眼角有些湿润。我却没哭。思来想去,他好像没什么好伤心的理由,但人啊,在大生大死面前,往往都会被那种情绪所感染,故而生出一些脆弱来。
我远远地看着林立,他似乎想对我说些安慰的话,但我做了一个「嘘」的动作。我跟他之间,已经隔了太多东西,说什么不重要。重要的是不管说什么,都已经晚了。
曾经,我用绣花针撬开三姐身上的锁链,给了她自由的机会。殊不知,挂在我心上的锁链,却是三姐帮我解开。我这前半生,所有爱过我、恨过我、伤害过我、保护过我的人,大概都是我的观音草吧。他们度我,看似好像都离我而去,但其实已经变成了我身体里的一部分。
三姐教会我的东西,我都已经明白了。别人的爱对我来说不再是定义我的标准,我将会按照自己的法则,好好活下去。
我家女儿出生后,我带她回过一次燕北,看看那里漫天漫地的大雪。她个性开朗,在雪地上不停地打滚,一点儿也不害怕。
毛勇看着她笑,说:「这浑身是胆的劲儿也不知道像谁?」
我很高兴,我希望她能一直如此。到时候,我会把三姐告诉过我的东西,也告诉给她。或许起码告诉一半,还有另一半,等待着她自己慢慢长大去领悟吧。
作者:猫子不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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遗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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恶有恶报:最亲密的人,捅下最锋利的刀
核融炉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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