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谢谢。」我没拒绝他的好意。
想着以后估计也见不到了,我问了一个疑惑了很久的问题:「你为什么帮我们?」
江右张着嘴,也不挠头了,好半晌不讲话,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时,听到了少年坚定的声音。
「我小的时候,有个繁育者说,她是我母亲。」
「母亲」两个字,他说得拗口,又带着点小心翼翼。
「她和你们一样来自地表。」江右昂着头,「我那时太小了,帮不了她,她被执法者抓住后……自杀了。」
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,只好抱住了他。
少年的泪水是无声的。
地下城不允许城民有感情,法则将情感规划为无用的东西,他们认为,多余的情感会让人类无法在如今的地球上生存。
剥去情感,理性永存。
可人之所以为人,不就是因为我们有情感吗?
人没有了情感,和机械又有什么区别?
任何的律法规则都无法管住人滋生的情感。
我将弩箭藏在身上,偷溜回维娜的屋子,刚关上门就对上了一双红肿的眼睛,吓得我肚子里的孩子都踢了两脚。
「维娜,你怎么了?」
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,连饭都要人逼着吃的人居然下床了。
她看着我,斩钉截铁道:「你想跑。」
我强扯出来的笑僵在脸上。
地下城有贫民窟,拥挤、破旧、糟乱,时不时还能闻到臭汗味、死鱼味。
我捂着嘴,有些想吐。
走在前面的维娜却像什么都没有闻到一般,一个劲地往前走。
几个小时前,就在我大脑极速飞转想着措辞时,维娜说:「带我出去一趟吧。」
「带我出去,我就不告诉别人你偷溜出繁育院的事。」
繁育者是能出繁育院的,只是有些地方是不能去的,维娜要我带她溜出繁育院,显然是要违反规定。
我答应了她,却没想到她会来贫民窟。
这里是基因劣质人类生活的地方。
维娜过来,是想找她的孩子,她生的那个被评定为劣质基因的孩子。
贫民窟的婴儿不像育儿室那样,有干净舒适的环境,有二十四小时监测的育儿系统,还有医师检查治疗。
这里的孩子只有破旧的大床和被褥,还有几个妇人在照看他们。
我们到时,几个妇人正在给孩子喂饭,育儿室里的孩子喝的是白花花的牛奶,这里的孩子只能喝米糊糊、菜糊糊。
维娜看到这个情景,人差点没倒下。
她急忙问着半个月前被送过来的婴儿是哪个,妇人伸手指向一旁,那里躺着八九个差不多大的婴儿,张着嘴哭得全身通红也没人理。
维娜迷茫地看着这些婴儿,这个摸一摸,那个碰一碰,最后崩溃地抱着离自己最近的哭了。
她连孩子一眼都没看到,又怎么能分出来哪个是她的孩子。
我忽然懂得了维娜的崩溃。
她并不是不能接受自己生了劣质基因,她是不能接受自己的孩子在这种环境中长大。
孩子的哭声让人心慌。
我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流的泪,一抹脸,一手的湿润。
我出了这栋房子,坐在台阶等维娜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