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风一阵比一阵彻骨。
戏台上,随着唱词的变化,对应涌现出不同的人。
皮开肉绽的秦湍,最先呵斥:
「探花郎,同乡情谊何处讲,打得我骨裂筋断,戚戚没商量!」
不……不,我连鸡都不敢杀!
接着,是一身血洞的孩子们:
「探花郎,端的是心狠,引官兵,挑我心肝肺,毁我满庭芳!」
从未想过,稚嫩的童声里,会有如此满溢的怨气。
最后,是披头散发、神情凄厉的秦灀:
「探花郎,为何把铜柱烧得那样红?没烫掉皮囊的病,却烫死我了——」
她一个「了」字,拖得好长。
像两根长钉,钉穿了我的耳道。
我近乎疯狂地捂着双耳,低声咆哮:
「怪你们……怪你们不听劝……」
又是一阵浓雾。
降临复消散。
乞丐、秦湍、秦灀还有孩童们,突然围在我的四周。
居高临下,脸贴着脸,俯瞰椅子上的我。
他们齐声唱道:
「绝户灭种,一去不回!
「何罪何罪?怀璧其罪!
「谋我盐税,多痴狂,绝情无义,最心伤!」
他们怎就如此喋喋不休?
他们又凭什么这样说我!
他们的判词,又何尝念及同乡之情?
那些目光,有的麻木,有的痴傻,有的纯粹来自怨妇。
如同千针万刺,要我把活剐。
我没理由受着。
我用更酷烈的眼神,一一回敬。
「我不是绝情,我只是不认命!
「我不要一辈子守在这鬼地方!
「我和你们不一样!我要题金榜,吃皇粮!」
原来我文弱之躯,也能爆发出如此高亢之声。
戏台在声浪中,摇摇欲坠,一阵阵「吱呀」声后,轰然倒塌。
坍陷的废墟,化作浪潮向我涌来。
眼中所见,难以置信。
为什么会这样?
呼啸而来的,不是石块木屑。
而是漂浮着无数尸身的血色浪潮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