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爷爷端坐台下,左手端烟斗,右手搓烟丝,眯着眼睛,一言不发。
「秦泷?坐吧。」
他背后仿佛长了眼睛。
爷孙俩,相对无言。
我终于急不可耐,一股脑抛出问题:
「太爷爷,信中所言,是真是假?
「村人是怎么活下来的?
「你身上,又发生了何事……」
太爷爷吐出几个烟圈,缓缓转过头来。
即便过去十年,我依旧记得他的模样。
除了须发稍白,那红光满面的脸,不见丝毫皱纹。
他怆然凝视我:
「傻孙儿,何苦回这无间炼狱……」
我心中一阵酸楚。
这些年,壮志难酬,但故乡,并非我心安处。
除了眼前这个老人。
「太爷爷,我放不下你……
「金榜题名后,我漂泊了十年……
「能回村再见你一面,就算是幻象,我也认了!」
我越倾诉,心中越是难过,最后只剩满腔哽咽。
太爷爷伸出满是烟草气息的手,抚上了我的额头:
「孩子,折磨你的是回忆吗?」
我喃喃自语:
「是……吗?」
我自己也不知道。
早已不记得是哪年哪月,关于村子的事,突然就被我淡忘,只留下些许模糊至极的印象。
「是的。」
他十分笃定地替我说出了答案。
「孩子啊……
「记忆只会隐藏,但无法抹除。
「可倘若知道真相,你再也离不开村子,又当如何?」
我的心情,早已焦灼到无以复加。
「我现在是百姓的父母官……
「果真如此,留下来,陪着太爷爷便是。」
烟斗里,余烬一反常态,升起炽烈的火焰。
老爷子泪流满面:
「好,好个父母官……你自己看罢!」
他缓缓起身,走向戏台。
恍然间,便换了一身装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