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哎呀不好意思,忘了你没法动,签不了字。那录个视频也行,我会请公证处的人来公证,一样有效。」
方磊气得发抖,但发抖也是要消耗力气的,他很快就抖不动了。
「窝,不……」他用尽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。
我笑了:
「你不愿意呀?没关系,我不急。不过这个营养费嘛,可能就得克扣一些了。不过你放心,吊着你一条命,应该还是没问题的。」
方磊睁大眼睛:「妮,耗,毒……」
「再毒,也没有你毒。我用心对你的时候,你拿我当人了吗?你都不如一条狗,我给狗扔块骨头,它都知道冲我摇摇尾巴。」我将离婚协议书放在病床边,起身,「离婚的事,等你想好了再来找我。好自为之吧。」
12
离开医院不久,我接到了我妈的电话。
「半夏啊,你什么时候回家看看啊?」
我愣了愣,事情过了这么久,这是我爸妈第一次问我什么时候回家。
记得方磊刚昏迷时,我爸妈觉得我把家里的脸都丢尽了,打电话对我一阵斥责:
「你也不知道忍忍,把事情闹得这么大,今后别人会怎么说我们家?一个男人是家里的主心骨,他这下躺在病床上了,你的日子怎么可能好过?」
我心中失望透顶,甩下一句:「没有他,我的日子才能好过。」
说完便挂了电话。
这之后,他们估计是上网看了各种新闻,发现舆论都是支持我的,才逐渐扭转了观念。
甚至现在,还会主动打电话,问我什么时候回家。
我妈说,亲戚朋友们知道我的遭遇,都很同情。她和我爸也是经过这件事才意识到,从前是他们错了,不好的婚姻,就该及时止损。
我心中微微一暖,有些释然。
所有事情,都在向好的方向进展。
小洁定期跟我打电话,汇报方磊的现状。
「他现在手脚可以活动了,虽然还不太利索,但勉强可以自己端水喝了。」
「话能说全了,就是反应还有点慢。」
「他最近很暴躁,病房里另外两个床位都是退休的大妈,知道方磊是个家暴男,天天数落他。方磊受不了这个气,经常想打人,又起不了身。」
「今天大妈让方磊去剪头发换个发型,把脸挡住最好看。方磊气得朝大妈扔了个叉子。大妈把方磊揍了一顿,我没拦。」
「今天要给方磊换病号服,我问他身高多少,他又生气了,说我跟你一样,看不起他。真可笑,我直接就反问他了,『难道现在这个世界上,还有看得起你的人?』他这次居然没暴怒,沉默了很久。」
「估计是被大妈们数落多了,方磊的话越来越少。他大概也开始体会到,被人践踏尊严是一种怎样的感觉。我觉得,他开始接受自己是个废物的现实了。」
我每次都是静静地听,不多说话。
那些被暴打、被侮辱、被践踏的日子,似乎在逐渐离我远去。
直到这天,小洁一大早就给我打电话:
「沈姐,方磊说要见你。」
我说:「他不同意离婚的话,不用见。」
小洁询问了那头的意见,跟我传话:「他说他可以同意,但是要跟你面谈。」
我想了想,答应了。
开车到了医院,小洁下来接我:
「是方磊让我下来的。他刚换了病房,怕你找不到。」
我觉得有点奇怪,但说不清奇怪在哪儿。
等我们到了病房时,却看见惊骇的一幕。
方磊面朝病房内,坐在高高的窗台上,半个身子已经探出窗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