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动作很自然,自然到像呼吸一样。
她的手在他的衣领上停了一下,然后收回来,放在自己的膝盖上。
“什么时候走?”刘静问。
“下周一。”季胜利说。
刘静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。
她看著窗外飘落的雪花,看了一会儿,然后站起来,说了一句我去给你们铺床。
她转身走向走廊,走了两步又停下来,没有回头,说了一句:“汉东那边冷,你多带几件厚衣服。”
季胜利看著她的背影,嘴唇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说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刘静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她的脚步很轻,轻到几乎听不见,但季珩珩听到了。
那脚步里有他从小到大听了几十年的声音——母亲的脚步声,永远不急不慢,永远不轻不重,永远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。
他忽然想起小时候,有一次他发烧,刘静整夜没睡,坐在他床边,用湿毛巾给他擦额头。
他迷迷糊糊中听到她的脚步声,从床边到洗手间,从洗手间到床边,来来回回,走了一整夜。
那时候他不懂,现在他懂了。
那脚步声里有一个母亲所有的牵掛、所有的担忧、所有的爱。说不出来,但走得出来。
乔英子走到季珩珩身边,把手放在他肩上,轻轻地、一下一下地拍著。
来福不在,元宝不在,但她的手在那里,她的温度在那里,她的呼吸在那里。
季珩珩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,握了一下,然后鬆开。
客厅里只剩下父子两人。茶凉了,灯还亮著,窗外的雪越下越大。
季珩珩站起来,走到父亲面前,伸出手。
季胜利看著那只手,看了两秒,然后伸出手,握住了。
父子俩的手握在一起,没有说“保重”,没有说“小心”,没有任何多余的字眼。
他们只是握了一下,然后鬆开。
“爸,汉东的水再深,也淹不了您。”
季珩珩说:“有我呢。”
季胜利没有回答。
他转过身,看著窗外的大雪。
雪花一片一片地落在玻璃上,贴在那里,然后慢慢融化,变成一小滴透明的水珠,沿著玻璃缓缓滑下。
他看著那些水珠,看了很久。
夜深了。
雪还在下。
北京的这个冬天,比往年来得更早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