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云初笑了一下。是啊。想到家里的一个人。
那个人是什么人?
我道侣。
柳千城沉默了两息,然后了一声,声音里有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。她没有继续追问,只是默默地把那碟没人动的粽子往顾云初那边推了推。
给他留着吧。万一哪天他飞升上来,你还能让他尝一口陈年的端午粽。
顾云初低头笑了笑,没说话。
入夜之后,天剑门的端午节还有最后一道仪式——放灯。
弟子们每人提一盏纸灯走到山门外的悬崖边,把灯放飞出去,让它们顺风飘向夜空。
祈愿也好,思念也好,都写在那盏灯上,送给看不见的远方。
顾云初也提了一盏。
柳千城塞给她的,八角形的纸灯,上面没有字,只在灯面上画了一道简简单单的剑痕。
她走到悬崖边一处僻静的角落蹲下来,从袖中摸出柳千城塞给她的那支细笔,想了想,在灯面上写了一行字。
端午安康。我在上面一切都好。你也要好。
字写得很小,墨迹透进纸里,在烛光映照下隐隐可见。她托着灯底,点燃灯芯,暖黄的光从纸面透出来,照亮她半边脸庞。
风来了。
顾云初松开手,那盏八角纸灯摇摇晃晃地升起来,被夜风托着越飘越高,越飘越远。
悬崖边上已经聚了很多天剑门的弟子,他们也正一盏一盏地放飞手中灯火。漫山遍野的暖黄色光点升向夜空,像一条逆流而上的星河。
顾云初蹲在崖边仰头望着那一片灯火,眼睛被风吹得微微眯起,心里那些话一句一句地回响。
夜宸,你看到了吗?
我在上面过得挺好的。
有了自己的宗门,认识了很多有趣的人,惹了不小的麻烦,但也有了不少底牌。唯一遗憾的是你不在。
她站起身,拍了拍膝上的灰,转身往回走。走了两步,听到身后柳千城的声音传来:灯放了?
放了。
许愿了?
许了。
柳千城走过来跟她并肩而行,两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。
你要是真那么想他,就更要努力活下来,活得精彩。这碧落界的路不好走,但每走一步,离团聚就近一步。
顾云初侧头看了她一眼。柳掌门说话怎么这么有道理?
废话。柳千城嗤笑一声,我活了这么久,要是还不会说几句有道理的话,白活了。
两人穿过回廊,走回灯火通明的院子。
粽子还没凉,酒还温着,弟子们三五成群地坐在一起聊天划拳,笑声传得很远。
顾云初重新坐下来,端起那碗已经温了的雄黄酒,小口小口地喝完。
夜宸大概还在下界。
她忽然有了一个很笃定的想法。
他一定也在某个地方看着同一轮月亮,想着她。
她放下酒碗,抬头望向夜空。
漫天灯火已经散去了大半,但那轮月亮还挂在那里,又大又圆,清辉洒遍整座山头。顾云初看着它,轻轻笑了一下,低下头去剥第二只粽子。
热闹是真的热闹。
思念也是真的思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