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看任何人,目光落在空地的对面,好像那边的风清棠才是他眼中唯一的活物。
两人隔着数丈对视了一眼。
没有招呼,没有说话。
风清棠的手抬起来,秋水剑缓缓出鞘,那柄剑薄如蝉翼,剑身泛着淡淡的水光。楚辞的手也搭上了剑柄,黑鞘中的剑身弹出半寸,露出银白色的刃。
然后他们同时动了。
风清棠先出剑。
她的秋水剑一挥,一道青碧色的剑光如溪水般流淌出去,蜿蜒曲折,没有杀意,只有流畅的韵律。
楚辞的剑紧随其后,银白色的剑光截住了那道青碧色的水流,两股剑气相撞,没有发出任何声响,却将空地上散落的花瓣卷了起来,漫天飞舞。
紧接着,两人身形交错,快得让人眼花缭乱。
风清棠的白裙在空中翻飞,剑光如水波荡漾,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,把楚辞的身影裹在一片青碧色的涟漪里。
楚辞的剑则像一枚定海神针,将那些涟漪一道一道斩开,每斩开一道,他的身形就往前逼近一步。
两人相距越来越近,剑光越来越密。
到后来,漫天都是交错的青碧与银白,根本分不清哪一剑是风清棠出的,哪一剑是楚辞回的。
只看见两道身影在光与影之间穿梭进退,白衣与玄衣相互缠绕,剑与剑在空中时而轻触、时而交错。
顾云初看呆了。
周围的弟子们早忘了喝彩,所有人都屏着呼吸,生怕发出一点声音会打断这场舞。
最后的收尾出人意料。
风清棠忽然把秋水剑往空中一抛,那柄剑旋转着落下时,她的指尖在剑身上轻轻一弹。剑身震颤,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。
楚辞在同一瞬间出剑,银白色的剑光从她抛起的剑旁掠过,在那声剑鸣中画出一个圆满的弧。
秋水剑落回来时,剑尖上凝着一滴露水般的灵气,在夕阳余晖中折射出七彩的光。楚辞的黑剑收回来时,那滴灵气被他剑尖轻轻引动,在空中划出一道彩虹般的痕迹,缓缓消散。
全场安静了数息,然后炸开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。
风清棠收剑入鞘,朝四周微微颔首,转身走了。楚辞也归剑入鞘,跟在风清棠身后离去,两人一前一后,始终相隔三丈,没有交谈,却有一种说不清的默契在中间流淌。
柳千城把最后几颗花生倒进嘴里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朝顾云初扬了扬下巴。
怎么样?没骗你吧?
太好看了。顾云初坦诚道,天剑门一年只演一次,太浪费了。
好东西得省着用。天天看就没这份惊艳了。柳千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,别坐着了,粽子该好了,去尝尝你上午包的那只漏没漏。
人群渐渐散去。顾云初起身跟着柳千城往院子方向走,路过刚才两人舞剑的空地时,不由自主地低头看了一眼——地上落着几片被剑气卷落的花瓣,被夕阳照成暖橘色的。她蹲下来捡起一片,放在掌心看了两息,心里忽然涌上来一阵温热而绵长的情绪。
她想起了夜宸。
那个在下界陪她走过风风雨雨的人。
她记得他那双握剑的手,指节分明,虎口有一层厚厚的茧,但给她剥莲子的时候比谁都温柔。
她记得自己为云初峰的事忙得几天没合眼、深夜趴在案上睡着时,是夜宸轻手轻脚地给她披上一件外袍,然后自己去忙活了好久,等她醒来后说事情已经办妥了。
她还记得她飞升那天,他说的很快,我回来找你。
可是……夜宸……
你说好的很快会来找我的,为什么这么久了还没见到你……
顾云初蹲在灶台边剥粽子的时候还在想这件事。
手里的粽子是她上午包的那只,果然没有漏,棱角分明地躺在盘子里。她剥开粽叶,糯米莹白如玉,蜜枣嵌在中间,咬一口甜丝丝的,是她喜欢吃的甜粽子。
她也想给夜宸留一只。
虽然她很清楚,他在下界,隔着飞升的天堑,他吃不到她包的粽子。但她还是默默地多剥了一只,放在旁边干净的碟子里,没有动。
柳千城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只没人吃的粽子,挑了挑眉,端起酒碗跟顾云初碰了一下。
想家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