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推开,他大步走了出去。
走廊很安静。
消毒水的味道从每一道门缝里渗出来,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。
苏轮走在走廊里,绷带下的身体还在隱隱作痛,五臟六腑像被人拿砂纸打磨过,呼吸都带著铁锈味。
但他的步伐稳得像钉子钉在地上。
他推开隔壁病房的门。
秦怀化正半靠在病床上。
左臂吊著绷带,右肩缠著厚厚的纱布,胸口的绷带一直缠到腰际。
床头柜上放著一碗已经凉透的粥,旁边是几瓶军部標配的疗伤药。
日光灯的光落在他脸上,照出那张满是血痂和淤青的脸。
陈锋说过,秦怀化缝了四十多针,左臂断了三根筋脉,右肩被咬掉一块肉,后背那道爪伤差点伤到脊椎。
但此刻,秦怀化看见苏轮进来,那张伤痕累累的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笑容。
“苏少校!”
秦怀化的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,挣扎著想要坐起来。
牵扯到伤口的瞬间疼得他眉头紧皱,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,但脸上的笑容愣是没有收回去一分一毫:
“你怎么过来了?听军医说你五臟六腑都伤了,得好好躺著!”
苏轮大步走到床边,一屁股坐在床沿上。
他看著秦怀化那张真诚到让人挑不出毛病的脸,看著那双乾净到毫无杂质的眼睛。
心里最后一层隔阂,像冰面被重锤砸碎了一样,哗啦啦地塌了。
“老秦。”
苏轮开口了。
他的语气不像是在跟一个刚认识几天的同僚说话,倒像是在跟认识了半辈子的老兄弟嘮嗑。
他咧嘴一笑,扯动脸上的伤口疼得齜了齜牙,但笑得更欢了:
“老秦,一起打过食了,就是过命的交情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砸在人心口上。
“听说还是你把我背出来的?我昏迷的时候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在背著我跑。。。。。。合著是你啊。”
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。
那种光不是修为带来的,不是军功带来的,而是一个人骨子里的东西。。。。。。那种“把命交给兄弟,把后背交给战友”的豪气。
秦怀化闻言,眼眶竟然有些发酸。
那种酸不是演戏,不是偽装,而是真真切切地从心底涌上来的。。。。。。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撞了一下,撞得他措手不及。
他张了张嘴,声音有些发涩:“苏少校……”
“打住。”
苏轮抬手拍了拍秦怀化的肩膀。
“叫什么少校?都一起打过食了,还少校?叫我大刀!”
苏轮的眼睛亮得嚇人。
那眼睛里,有一种秦怀化从未见过的光芒。
是少年意气的炽热。
是英雄肝胆的坦荡。
是把后背交给兄弟时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。
那种信任是滚烫的,烫得秦怀化的心都在发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