稳住灾民,这是底线。但光稳住没用,粮食是硬通货,没有粮就没有一切。借粮这条路,在淳安走不通了。那些粮商背后有沈一石的影子,小胳膊拧不过大腿。
那就別拧小胳膊了。
去拧大腿。
沈一石。
赵寧在心里把这个名字翻来覆去掂了几遍。
此人是织造局的官商,跟严党绑得死死的。但他毕竟是个商人,商人逐利。只要找到他的软肋,就有谈的余地。
软肋在哪?
赵寧想了想,问田有禄:“沈一石在淳安有没有產业?”
田有禄愣了一下。“有。城北有一座繅丝作坊,雇了百十號工人。另外城东还有两间粮铺,掛的是別人的名字,实际上是沈家的。”
“粮铺的存粮有多少?”
“这……下官不清楚。但按规矩,每间铺子至少压著几百石米做周转。”
几百石。
杯水车薪。但不是没有文章可做。
赵寧的脑子里已经开始推演了。沈一石在淳安有作坊、有粮铺,就意味著他跟淳安的地方利益有牵扯。赵寧现在手里有三千多號劳力,有以工代賑的名头,有工部右侍郎的官衔。
三张牌。
怎么打?
直接去找沈一石借粮?人家一句“没有”就把你打发了。你一个掛名的侍郎,连知县都不是,凭什么让浙江首富借粮给你?
不能求。求了就矮一截。
那就不求。
赵寧缓缓站直了身子,望向淳安城的方向。
城北的繅丝作坊。
他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田有禄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去打听一件事。沈一石的繅丝作坊,用的工人,有没有淳安本地的灾民?”
田有禄想了想。“应该有。灾年嘛,繅丝作坊工钱便宜,好多灾民为了口饭吃就去了。”
“工钱多少?”
“一天三文。”
“三文?”赵寧的笑容扩大了一寸。“一天三文钱,管不管饭?”
“不管。”
赵寧抬起头,阳光打在他脸上,照得那笑容格外清晰。
“好。通知下去,明天开始,以工代賑的灾民,一天两顿稀粥之外,加一顿乾的。”
田有禄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。
“大人!粮食只够半个月了,您还加餐?咱们——”
“执行。”
赵寧的脚步已经转向了回县衙的方向。
他的声音不高,但田有禄听得真切——
“我要让沈一石作坊里的工人,一个都留不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