谭纶低著头。
“我高拱呢?”
“我在国子监教了十几年书。裕王开府,我在裕王府又教了十年。论资歷,张居正见了我得叫一声前辈。论年纪,赵寧给我当学生都绰绰有余。”
他走了两步,走到徐阶面前。
“徐阁老,我问你——凭什么?”
徐阶没动。
“肃卿,坐下说话。”
“我坐不下。”
高拱猛地拔高了嗓门。
裕王站起来。“高师傅——”
“王爷恕罪。”高拱朝裕王拱了拱手,身子却没转,还是对著徐阶,“我忍了两年了。该说的话,今天必须说。”
炭盆噼啪一响,一粒火星蹦到地砖上,暗了。
“两年前,严世蕃在西苑外说过一句话。当时那话是衝著我来的。”
高拱把手背在身后,嗓音反而低了下来。
“他说——高肃卿,少小离家老大回。你要真是个愿意走路的,今日就该明白,自己可以走了。”
谭纶抬了一下头,又赶紧低下去。
“他还说——你要是还想赖著等內阁首辅那把椅子,我告诉你,徐阶现在都还没坐上呢。就算徐阶坐上了,也不会传给你。江南他还有个学生赵贞吉在等著,你身边他也还有个学生张居正在等著。”
高拱一字一字往外吐。
吐完了,书房里的炭火都不响了。
“严世蕃的话,我当时当放屁。”
高拱转过身,正对著徐阶。
“今天我坐在这儿,看看四周——严世蕃倒了。严嵩抓了。可他那句话,一个字一个字地,全应验了。”
徐阶的茶盏搁在扶手上,纹丝不动。
“徐阁老当了首辅。张居正进了內阁。赵贞吉也进了內阁。谭子理去了九边。”
高拱的嗓子哑了。
“你们一个个都有著落了。就我高肃卿,还在国子监里坐著。国子监——”
他扯了一下嘴角,那里头没有半分笑意。
“教书匠的地方。”
裕王站在书案后面,嘴张了张,没出声。
徐阶终於开口了。
“肃卿,你喝口茶,坐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