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赵寧举荐的。皇上硃批,准。內阁今早已经擬票了。”
徐阶说得平淡。茶盏搁在扶手上,手很稳。
谭纶站在那里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。
——赵寧举荐他?他跟赵寧没有私交。浙江那几年,赵寧在前面抗倭,他在后方协理军务,碰过几次面,公事公办。他谭纶是徐阶的人,满朝皆知。赵寧不可能不知道。
但赵寧还是举荐了他。
大同总兵。九边重镇。
谭纶的喉结动了一下。他转向裕王,撩袍跪了下去。
“王爷,臣受赵阁老举荐,但臣的心只在裕王府。大同总兵这个位子,臣若去了,九边军务向內阁报,裕王府的交代,臣一样不敢忘。”
裕王赶紧起身来扶。
“子理快起来。这是好事。”
谭纶没起。他又转向徐阶。
“阁老,臣是您一手栽培的。浙江那些年,没有阁老在背后撑著,臣走不到今天。赵阁老举荐是赵阁老的事,臣心里认的,还是阁老。”
徐阶点了点头,没接话。
谭纶站起来,走向高拱,弯了弯腰。
“高师傅,子理日后到了大同,京里的事还要仰仗您。”
高拱抬眼看了他一下。
“恭喜。”
两个字,乾巴巴的。
谭纶退回原位,不再开口。
书房里又安静下来。裕王坐回去翻他的书,但眼睛一直往高拱那边飘。
高拱把茶盏搁在桌上。瓷器碰出一声脆响。
“徐阁老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有句话,不知该不该说。”
徐阶放下茶盏。
“肃卿,都是自己人。说。”
高拱站起来。他身量高,一站起来,窗户透进来的光都挡了大半。
“徐阁老进內阁二十年,如今是首辅。张居正入阁快两年。谭子理今日又做了大同总兵。”
他一个一个数。
“裕王府里的人,您是首辅,张居正在內阁,谭子理去了九边。人人都有位子了。”
裕王把书放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