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替我挡住。”
胡宗宪接过纸,没有展开看。他把纸折好,塞进袖口。
“什么时候走?”
“三天后。”
胡宗宪点了点头,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停了一步。
“戚继光和俞大猷两个人,脾气不一样。戚继光心细,能忍,给他规矩他就能干;俞大猷性子硬,不服管,但真到了要拼命的时候,九边没有第二个人比他敢打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。”胡宗宪第二次说这几个字,“你没跟武將打过交道。文官治武將,最忌讳的一件事——”
他回过头。
“別把他们当棋子。他们是刀,你得握著刀柄,但不能捏得太紧。太紧了,刀会反过来割你的手。”
赵寧没说话。
胡宗宪推门出去了。夜风灌进来,灯焰歪了一下。
张居正放下茶盏,走到赵寧身边。
“胡宗宪这个人,能信几分?”
赵寧看著门口的黑暗。
“七分。”
“剩下三分呢?”
“剩下三分,留给他自己。”赵寧拿起桌上剩的那张布防图副本,捲起来,攥在手里,“一个人把全部都交给你的时候,他要么是傻子,要么是在骗你。胡宗宪不傻。他留三分,说明他清醒。清醒的人,才靠得住。”
张居正没再问了。
赵寧走到院子里。雨停了,地上湿漉漉的,空气里有泥土的腥气。
三天。
三天后他就要出京,带著两个武將、五百戚家军,去面对九边几十年盘根错节的烂摊子。蓟镇的將官不会欢迎他,宣府的勛贵不会配合他,蒙古人不会给他从容布防的时间。
身后只有一个刚从牢笼里放出来的胡宗宪,和一个初入內阁的张居正。
赵寧抬头看了一眼天。
云很厚,看不见月亮。
赵福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,递过来一把伞。
“阁老,雨虽然停了,路上滑。”
赵寧接过伞,没撑开。
“明天一早,替我去驛馆,请戚继光和俞大猷到小院来吃顿饭。”
“吃饭?”
“对,吃饭。”赵寧把伞夹在腋下,往巷口走,“告诉他们,就说赵阁老请两位將军——”
他停了一步,回头。
“喝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