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还推荐他?”
“正因为如此,才要推荐他。”
张居正站起身,走到窗前,背对著三个人。
“浙江现在的局面,严党要买田,咱们要倒严,胡宗宪在中间和稀泥。赵寧搞出了鱼稻桑,谁都不知道他到底站哪边。这个时候往浙江塞人,塞一个圆滑的,去了就被人吃掉。塞一个听使唤的,去了就被人收编。”
他转过身。
“只有塞一个不怕死的,谁都收编不了的,才能在浙江站住脚。”
高拱盯著张居正看了几息。
“你就不怕他把咱们的人也得罪了?”
“他会得罪所有人。”张居正的回答乾脆利落。“但他绝不会害任何一个老百姓。浙江老百姓只要不死,严党就翻不了天。这就够了。”
裕王低头想了想。
“可海瑞愿意去吗?”
张居正沉默了。
这是最大的问题。海瑞不是不想做官,是他老母亲年事已高,身体不好。
海瑞是出了名的孝子。让他扔下老母亲去浙江——几乎不可能。
“海瑞……有些麻烦。”
张居正斟酌了一下措辞。“他母亲在南直隶。海瑞这个人,寧可不做官,也不离开他母亲半步。”
高拱乐了。
“得,这位海大人,比赵寧还难请。赵寧好歹是被严世藩踢过去的,海瑞你连踢都踢不动。”
徐阶端起茶盏,慢悠悠喝了一口。
“叔大,你跟海瑞有过书信往来?”
张居正点头。“前年在南京见过一面。此人……確实与旁人不同。”
“那就你来写这封信。”
张居正回头看了徐阶一眼。
徐阶放下茶盏。
“你跟他讲道理没用。跟他讲前程没用。跟他讲利害更没用。你得跟他讲一件事——浙江的老百姓在死。”
张居正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你写给他。”徐阶的声音很轻。“告诉他,淳安建德两县,十几万灾民,正在等死。朝廷的粮不下来,严党的手已经伸过去了。如果没有一个真正为百姓做主的人去,这些人就没有活路。”
张居正看著徐阶。
这位老狐狸,一辈子在严嵩手底下装孙子,从来不说重话,从来不发脾气。但今天这几句话,字字戳在要害上。
不是劝海瑞做官。
是逼海瑞做人。
你海瑞不是自詡天下第一清官吗?不是认死理吗?不是为了老百姓什么都敢干吗?
那浙江十几万条人命,你管不管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