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宗宪的身子微微前倾。
“打出去?”
“谭纶在大同练了一年兵,马芳在宣府整顿军务也颇有成效,戚继光的蓟州更不用说——车营、骑营、步营三位一体,火器配比提了三成。刀已经磨好了。”
赵寧的手指在舆图上画了个圈。
“缺的是一个执刀人。一个能统筹三镇、调度粮餉、节制各路总兵的人。”
话说到这份上,胡宗宪要是还听不出来,他就白在东南打了那么多年仗。
院子里的秋虫忽然不叫了。
胡宗宪靠回椅背,两只手交叠放在膝上。沉默了足足十息。
“九边总督。”
不是问句。
赵寧点头。
“总督九边军务,兼理粮餉,节制各镇总兵官,提督军门。”
张居正的手指停了。这个官衔——大明开国以来,没有先例。即便是当年的三边总制,权柄也没大到这个地步。
“云甫。”张居正开口了,“这个位子太大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朝廷不会轻易给。高拱第一个不答应。”
胡宗宪没说话,盯著舆图上那三个硃笔画的圈。大同、宣府、蓟州。三把刀,三个他熟悉的名字。谭纶跟他在东南共过事,马芳的骑兵他见识过,戚继光更不必说——那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將领。
“云甫。”胡宗宪抬起头,“你要我去,我去。蒙古人的仗,我打得了。”
顿了顿。
“但这个官,不是你我说了算的。”
赵寧从袖中取出一封信,搁在桌上,推到张居正面前。
“叔大,明天去一趟徐府。把这封信交给徐阶。”
张居正没动。
“信里写了什么?”
“老徐想踏踏实实养老,这一次就必须帮我!”
“你只管把信给他,他会明白的。”
张居正把信拿起来,掂了掂,没拆。
“徐阁老那边,我去。”他看著赵寧,“高拱呢?”
“高拱我亲自去。”
胡宗宪皱了皱眉。
“高肃卿那个人,你拿什么说服他?”
赵寧没答。
他端起已经凉透的汤,喝了一口。
“高拱要的是什么?吏部的人事权。他跟陈洪搭线,为的是绕过票擬,直接批红。但这条路走不长——陈洪是个阉人,隆庆哪天不高兴了,换掉他跟换条狗没区別。高拱需要一个更稳的筹码。”
张居正的手指又开始敲桌沿了。
“你要拿九边总督的任命权,去换高拱的支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