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晏之点头,和安宏攀谈起来。几个来回,明确感觉到安宏和路广程两人的一唱一和,她已然心中有数。
路广程口蜜腹剑,挥霍无度,算不上什么君子。
她大学没毕业的那几年,母亲请他帮忙经营行远,不到两年,父亲积累的家底就被磋磨一空。
路广程眼看着不赚钱还需要他贴钱了,甚至动了卖厂子的念头。
安宏话里话外替他说话,两人很是投机。安康这单生意,她恐怕没有希望了。
陈乐恺见她不说话,以为她是怪他没有安排好,便在其中活跃,一味给她递话。
生意场上掀桌是权力者的较量。
路晏之还没有贸然离席的资历,也不忍心拂了陈乐恺的面子,只盼着新立医院郝院长到了,她好走完流程早点撤退。
谁知道郝光院长愣是迟了一个小时才来。
“各位,真是不好意思!今天临时有事耽误了。自罚三杯啊。”
郝光是个北方人,性格豪爽,进门脱了外套,就给自己满上,赔罪道歉,解释缘由,把原本还有尴尬的气氛瞬间活跃起来。
“解释一下啊,临出门的时候碰见了真砺的人,聊了两句,听说他们在联系合适的厂商合作,我就说正好今天要和几位一起吃饭。话赶话,说多了,耽误了时间,真是不好意思各位。”
真砺研发的intact系统受人瞩目。溪城上下都盯着,郝光把这个话题一抛,众人都来了兴致。
陈乐恺听到真砺的事情,有意无意扫过路晏之。
她觉察到目光,坦坦荡荡看回去,趁机给自己夹满了菜。
路晏之很小就跟着路行远在饭桌上玩,这些年又一个人摸爬滚打,早就练就了一身本领。
有人会察言观色,自然有人不显山不漏水。
酒过三巡,路晏之吃饱喝足,知道自己的事情办不成了,也就不想继续浪费时间,拎包准备起身,忽然听见郝光拍了拍桌子。
“诸位,你们知道沈掠的右手是怎么回事吗?”
呼吸暂停,勾在包带上指尖松开,她低头看向玻璃杯里最后一口果汁,挪回座位。
“怎么了吗?”
安宏也来了兴致,他一直想跟真砺搭线。碍于沈掠性格硬,关少英又是出了名的滑不留手,迟迟没能建立联系。这会儿碰到和沈掠有关的信息,他就像是狼看到肉凑了上来。
“我记得他好像是个左撇子。”
陈乐恺想起论坛上路晏之的发现,看向路晏之,一边给她倒满果汁,一边询问郝光。
“什么左撇子。就是右手不中用了。”
郝光喝酒太快,几杯下肚已经有些大舌头。他撸起袖子,露出白晃晃的肉,比划出从手腕到手肘的长度。
“你们没见过,他从这里,到这里,一扎长的疤。”郝光叹了口气,语气不乏惋惜痛心:“手筋断了。”
唇齿相撞,路晏之吃痛,抿紧嘴,死死盯住郝光。
“他……是不是吓着路总了?”
注意到她神色有异,郝光眯起眼,往她身侧靠了靠,抬手拍了两下她的肩膀。
“没有。就是好奇。”路晏之从容侧身倒酒,自然躲过这个动作,又把话递回给郝光:“我还是出门少,不如长辈们见多识广,这些事竟然从来没听过。”
“不是你出门少。是这事儿就没几个人知道。我知道也是因为当年那个手术是我同学做的。”
郝光摇摇头:“可能就是命吧。国家级技术交流,只是经过k国,碰上了反动分子。那群人也都是疯子,看他是高技术人才直接扣押,当场挑断了肌腱。”
“那可是k国,经济落后又脏,感染再加上休养不当,没救回来。”
“没救回来是什么意思,残废了嘛?”
路广程歪斜着身子,越过安宏看向郝光。语气里不以为然的轻佻态度让路晏之下意识皱眉。
“说残…疾也没错。据我观察,估计只能做简单抓握了。敲键盘、开车这些应该都有困难。”
郝光的学识修养让他没法直接说出残废两个字,话到嘴边换了个词语,尽量做出最客观专业的解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