且说楚嵐,离了汤府,先寻了一家牙行。
她在牙行小廝带领下在明川城里兜兜转转,走了三圈,才在东城寻著一处小院。
院里有一间屋,不大,却胜在僻静清幽。
院子里头,还长著一棵歪脖子的枣树。
牙行小廝,眯著眼把她上下打量一番,说道:“一年二两银子,你一个人住?”
楚嵐点点头,就把银子掏了出来。
小廝接过银子,又道:“夜里头,门户要拴好,这地方不太平。”
楚嵐隨口应道:“不太平?那才好呢。”
小廝一怔,心中暗忖:莫不是碰上了个疯子?
当下摇摇头,自去了。
楚嵐推开门,踱进小院,立定脚跟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三年了,三年在汤府里头装孙子、扮丑角、当牛做马,那份窝囊气也受得够了。
今儿个总算有了个自己的窝,虽说破旧些,到底是个“家”字。
她抬起头来,望那天空。
天上不偏不倚,正飘著两朵云。
一朵圆滚滚的,像一枚大铜钱;另一朵肥嘟嘟的,恰似一只烤得焦黄的烧鸡。
楚嵐见了,忍不住哈哈大笑:“好兆头,好兆头!钱也有了,肉也有了,人生在世,还求个甚么?”
安顿停当,她头一件想到的事儿,不是打坐练功,不是出门挣钱,却是……洗澡。
她一口气烧了三桶热水。
第一桶,洗去满头泥垢,那水黑得像墨汁;第二桶,涤尽皮上油污,这才露出本来面目;第三桶嘛,她便舒舒服服地泡了进去,眯著眼,嘆口气,当了一回活神仙。
铜镜斜倚窗畔,光影斑驳。
木桶之中,热水氤氳如雾,漫过玉颈。
楚嵐闭目其间,几欲轻哼出声。
她低头瞧了瞧自己这副身子,不由得暗嘆一声,“嘖嘖。”
心下寻思:前世的我要是有这般福分,娶得如此美人入怀,便是梦里头,怕也要笑醒几回。
这一洗,便是足足一个时辰。
待她起了身,换上一袭新买的黑色劲装,是男子式样,乾净利落。
一头长髮,只用一根普通木簪隨手束起。
她转过身,望向那面铜镜。
镜中之人,美若天仙,清冷如兰,静立不语。
肤若凝脂,不施粉黛而光华自现。
眉目之间,三分英气不掩,三分疏离难近,三分漫不经心,余下那一分,她自己也有些不大好意思认。
那便是自恋了。
楚嵐怔在当地,一时说不出话来。
她伸出手去,轻轻摸著自己的脸颊,铜镜里那少女,也伸出手来,摸著自己的脸。
楚嵐喃喃自语:“这副模样,若放在我前世,只怕天下的男子,一个个都要跪倒在地,给我唱一曲《征服》了。”
话一出口,她忽然省觉,这可不是在夸自己么?
当下脸上微微一红,觉得有些臊得慌。